一招一式,虎虎生威。
“你这是做什么?”县太爷看得兴味起。
“驱除体内残存的瘴气。你要学吗?”小道士说着,想到什么,又气哼哼地说,“我忘了,你有孔爵护体,瘴气什么的根本不足为惧。”
县太爷哪里看不出小道士的别扭。他心一动,笑着说:“还是可以学一学的。对了,这套拳,没有法术在身的人也有用吗?”
“当然有用。”小道士骄傲地说,“它除去排除体内瘴气,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延年益寿。不然我问你一个凡人要学吗干什么?”
褚照虚心问:“我学了能教给别人吗?”
“诶?你是要教给你爹娘吗?可以啊。这在我们山门不是什么秘密。”小道士很爽快,“你想教就教。”
十天后。
把这套拳的诀窍牢记在心的褚照,将每一招动作画成画,装订成册之后交给了朝廷。朝廷又将这画册的复制版送去瘴气繁多的地带,让在那里镇守的兵免受瘴气之苦。而他自己,亲自带着庆泽县县学的学子练习。没多久,这套拳就成了庆泽县百姓茶余饭后都要来一套的养生拳。
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的小道士:“……”
他瞪大眼,两颊鼓成河豚。
倒不是愤怒于褚照竟然将这个拳法广为告知,毕竟他说过他学了后想教谁就教谁,而是小道士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样的好东西,褚照不当成家传绝学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它公之于众了?
他不知道那样做,就没人把那套本该被奉为稀世珍宝的拳当回事了吗?
“你就因为这个郁闷?”县太爷听了哈哈大笑。
小道士气死了:“难道不是吗?”
面对小孩子的跳脚,褚照摸了摸他的头:“昔日有一贤者,名为王阳明,曾与世人一作,你可想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褚照提笔,将那篇去掉年月的《瘗旅文》写下。
小道士先是惊奇褚照一手萧疏轩举的好字,嘀咕了一句“人那么坏,字倒不差”,然后就被文章所吸引。
“夫冲冒雾露,扳援崖壁,行万峰之顶,饥渴劳顿,筋骨疲惫,而又瘴疬侵其外,忧郁攻其中,其能以无死乎?”
“……纵不尔瘗,幽崖之狐成群,阴壑之虺如车轮,亦必能葬尔于腹,不致久暴露尔……”
“……道旁之冢累累兮,多中土之流离兮,相与呼啸而徘徊兮……”
小道士呆呆地立在桌案旁,被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悲怆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而褚照搁了笔,神态认真道:“今传拳法于天下者,实救黎民之举也!使天下人免遭厄!定安于此,郑重谢过。”
说罢,竟然真的抱拳行了一礼。
“你,你真的对我行礼啊?”小道士眼睛都瞪大了。
褚照扬眉:“如此大义,为何不行礼?”
小道士挠挠脑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真正将这套拳法传出去的是你,要说大义,也应该是你。”
“但是教我并且允许我将这套拳法教给其他人的,是你慕容川啊。”县太爷微微一笑,又轻飘飘将话题转向别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见我们县归山寺的住持,还有玄清观的观主。你将《太一生水》熟记没有?”
哪怕是昆仑山出身,听到大人问课业的时候该苦脸还是得苦脸。小道士的脸顿时皱成苦瓜:“为什么我一个学法术的,要背这个?”
就差说,这不应该是你们凡间人学的吗?
褚照卷起旁边书籍敲了一下他的头。
“哎哟!”
小道士抱着头,又生气又不满,偏偏对方敲得轻,而且,尽管他嘴上不说,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心底对这个凡人到底有一些敬重。只能把生气不满都憋在心里。
“少废话,你拜师学艺,难道就不曾学《道德经》?”褚照似笑非笑,“法术这块,我插不上手。但是思想这块,我还是有话可说的。好好学吧。”
小道士憋着气:“你又不是我老师……”
一边嘀咕,一边老老实实捧起书本,瞪着眼睛念:“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相辅……”
褚照看得满意,不枉他前面花费了这样多的功夫,总算把这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会来给他找麻烦了。
就是不知道岑元子几时出关。
县太爷发了一会呆,就去见那群和尚道士,一是为了推广那套被他特名为“昆川拳”,二就是为了让他们主持一下不久之后需要祈求风调雨顺之类的祭祀事。
从衙门出来,归山寺的住持笑着对玄清观的观主说:“洞阳道长今日见县令,可还有昔日成见?”
玄清观的观主一听就知道这老家伙调笑他当年褚县令刚到庆泽县时,他闭门不出的姿态。想到往事,老观主也忍不住笑道:“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今日之县令,令贫道心悦诚服。”
归山寺的住持哈哈大笑。虽说佛道常出分歧,但是他与玄清观的观主都是共患难的交情——当年在那样严峻的情况下,维持庆泽县的表面和平可不容易,两人忧心百姓,常有来往,早就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里面,褚照也忍不住感叹道:”仰视已惯,则无以知高人之见;俯视已惯,则无以知矮人之虑。”
“郎溪,前面两年过年,本县均不在县内,无法与民同乐。再过一段时日便是秋千节,不若安排一场戏,好好热闹一场。”县太爷的话突然跳到要与民同乐上。
一旁,崔师爷笑着领命,转身将这件事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