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曰:长平之战,血流漂橹。
他紧紧抿唇,眉宇间流露出一些担忧。他快步走近沙盘,细细观望老元帅给他指的那一处地方,又在心里细细琢磨若他是敌方,他会派哪路将军出兵。
这也是老元帅喜欢孟谅的地方。没有一个出色的将领会不欣喜于看到自己营帐中,有个文韬武略俱全的年轻人!
看完,心里也思量完,孟谅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也浮现出了同样的担心。
“若是他们派出螯伯雷,此战我们怕是不稳。”
老元帅眯着眼:“不仅是不稳。若他们在这险要处投入的守军,远远大于我们的兵马,纵使最后俘虏了他们,怕也不得不落入白起那般尴尬的境地。”
白起为何杀降?
是因为他本性嗜杀,想不到杀降的坏处,也考虑不到如果吞下那四十万兵马有多大好处吗?
不是。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所带的兵马粮草,根本不足以让他吞下四十万的赵军俘虏!
孟谅又观察了一会儿沙盘,心里模拟了好几次的战略交锋,却都难以搏出一条安稳的出路来。
老元帅也不急,左右他只是提前发现了这处关点,做着准备。他笑道:“孟监军若是感兴趣,可以留着慢慢想。如今我军还并未攻打至此处。战场上瞬息万变,也许契机就在其中也未定呢。”
孟谅微微拱手。
……
草长莺飞,正是踏春的好季节。
连着风筝的线微微晃了一下,头重脚轻,似乎马上要坠落下来。但很快东面一阵风,将这只风筝又重新托起。
捏着风筝线那端的是个容颜甚是姝丽的女童,身上的气息却活泼,无端令人想起“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的诗句。
她轻盈跳跃在沾着露水的青草地上,带着风筝一阵儿地跑,那双灵动盛满欢笑的眼,朝气蓬勃。
就这样放了一会儿风筝,太阳摇摇地升到半空,平坦的草地那边远远传来许多人的叫声:
“族长!族长!岑元子来了!”
女童将风筝线一松一紧,让自己的风筝飞得更高、更远。
“族长!族长!”
待到族人跑近了,女童才慢慢将风筝线一拽,开始收回。
“慌慌张张做什么?”她的声音稚嫩,甚至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软萌,然而话里行间,都带着与她嗓音乃至面容不相符的成熟与威严。
族人们七嘴八舌道:“岑元子来了!现在就在花厅里!”
女童收风筝的动作一停,诧异地扬眉:“她来我们共生之地做什么?”
一转念,大喜:“难道她终于后悔当日所做的选择,决定跟我结为道侣了?”
族人们很不忍心打破族长美滋滋的幻想,但是这压根不可能:“族长,她是来找句芒杖的。”
女童“哦”了一声。
那张姝丽的面孔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族人们很快就知道他们族长是什么心情了。
因为女童露出糯米的小牙,阴森森地一笑:“你们说我拿句芒杖威胁她,她会不会跟我结为道侣?”
族人们:“……”
他们不得不委婉劝诫:“族长,岑元子一向不是尊老爱幼……怜香惜玉的人。”
女童哼了一声。
皙白的手指随意绕了绕风筝线,很快就不耐烦这样的琐事,将风筝塞给族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到花厅,看着空无一人的尊位,女童沉默了。
“不是说她来了吗?她人呢?”她转头。
一个族人连忙叫人来问,这才知道岑元子久等不来,往溪边散步去了。
共生之地的美景一向六界有名,不少神仙都爱来此处散步,甚至那些退隐、又不愿居住于神殿间的远古神仙,也爱来这里隐居。
而共生之地的诸多美景之中,又属流水潺潺、清幽远静的鸣溪,最得岑元子喜爱。
“这次是我失礼。”女童叹气,随后道,“你们都不许过来,我自己去找岑元子。”
万山深处断人烟,溪水潺潺接涧泉。
女童顺着因春日到来流速比往常要明快许多的水流,一路找过去。
阳光晶晶亮地落在水面。
由岩石激起的白色水花如珍珠飞溅。
鸟儿们从树隙中振动翅膀扑出来,发出或婉转、或清越的鸣叫。轻旋着,为它们敬仰的女孩指引着方向。
逐渐深入。
终于,女童找见了她想找的人。
她斜卧于靠岸的一青石上,半块衣袂浸在清亮亮的溪水里。只是衣袂的主人犹是不觉,反而睡得闲静自然,如仙鹤卧。
——这么清朗雅致的人,怎么就不是她的呢?
女童也只是遗憾那么一瞬,就兴冲冲跑到那人身边,打算找块石头坐下,然后等她醒来。
只是她甫一接近,岑元子便睁开了双眼。
“——吕骄。”
见她竟然还记得自己名字,吕骄“啊”了一声,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儿:“我走动的动静,吵醒岑元子了吗?”
“本就是休憩。”岑元子简略道。
吕骄道:“若是休憩,如何不变出一张床来?这青石也太硌人了。”
岑元子没有说话。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走吧。你好不容易来共生之地一趟,我作为这儿的东道主,如果不好好招待你,那怎么行?”吕骄眉眼飞扬,“至于句芒杖,我已经听我族人讲过了,你不用担心。等我尽完地主之谊,我一定带你去昔日句芒消散之址。”
“有劳。”岑元子微微颔首。
吕骄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真容易相信人啊。也就是她了,换成别的坏心眼的人,早就不知道坑了岑元子多少回。
这位共生之地的族长显然忘了百年前,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