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是他的衣服还是他的头发来着?不知道啊。头发也就算了,他自信他就算是个光头,也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个光头!但要是衣服……
褚照忽然不敢想。
小孩说做就做,他去屋里,从他娘的针线篓子那找来了剪刀,就兴致勃勃要给褚照剪毛。
“小羊,乖,别动。我来给你剪毛毛。”
“别动啊小羊!”
“我叫你别动了!毛都剪歪了!”
褚照拼命挣扎,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白羊,又不愿意力气太大弄伤一个无辜稚子,只能看着自己身上东一块斑西一块斑的毛往下掉……
毛掉在地上,没有变成头发,也没有变成衣服。
褚照看清这一景象却更绝望了。
完了,羊毛剪下来还是羊毛,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变成一只羊了?还是变不回来的那种?
“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
妈妈起来扎鞋底,嫂嫂起来蒸糯米。
娃娃闻到糯米香,打起锣鼓接姑娘。
姑娘高,耍剪刀;姑娘矮,耍螃蟹。
螃蟹上了坡,姑娘还在河里摸。
螃蟹上了坎,姑娘还在河里喊。
螃蟹爬进屋,姑娘还在河里哭。”
孩子唱完《大月亮》,又唱《大白菜》:
“大白菜扑愣愣,他爹叫他去买葱,
买来葱不会摘,他爹叫他去买柴,
买来柴不会烧,他爹叫他去买刀,
……
买来哨不会吹……吹……”
一个白影掉下来。
“……吹他老头一脸灰。”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停下剪刀,好奇地从一地羊毛里捡起那个东西:“诶?这是什么?”
褚照也呆了,拼命挣扎不肯让小孩剪毛的动作也停下来。
被小孩捡起捧在手里的,是一只纸鹤。
怎么会这样……褚照的瞳孔一缩。如果纸鹤没有跟着他的衣服配饰一起变成羊的一部分,为什么它没有抵挡那个和尚的攻击?明明它在地府的时候它还阻止了卞城王!
褚照心乱如麻,而小孩发现是纸鹤,大失所望,要拿剪刀把它一起剪了。
不可以!
褚照想也没想就冲撞了过去。小孩大叫了一声,被撞倒在地,纸鹤和剪刀一起飞了出去!
“康儿!”
妇人在前面听到儿子大叫,慌忙丢下客人往后院来。
百衲衣和尚觉出不对,馒头也不吃了,伸出手掐指一算,一张胖脸顿时黑如铁。
等到他们赶到后院,那只纸鹤已经长到有成年大象那般大小,张开翅膀,带起的劲风几乎能将整个小院掀飞!
小白羊轻跃,四只蹄子踩在浑身冒金光的纸鹤背上。
“急急如律令!”
站在小院门口的百衲衣和尚不敢犹豫,双手施法。
可他施法再快也来不及了!
纸鹤一个振翅,便带着毛秃了一块又一块的小白羊冲入云霄。和尚的法术追上去,也只是打了一个空!
大和尚紧跟两步,发现追不上,脸愈发黑。
妇人看到地上被吓晕的孩子,慌忙扑过去:“康儿!康儿!康儿你怎么样了?”
小孩慢慢醒转,看到熟悉的娘亲,哇一声哭起来:“娘!娘!有妖怪!妖怪要吃我!它要吃我!”
妇人正要安慰,百衲衣和尚就铁青着脸大步走过来,逼问道:“你对那只羊做了什么?!”
小孩子吓得一声儿也不敢出。
妇人大怒道:“贼和尚无礼!我还没问你那只羊是怎么回事?我好心让你进门化缘,你的那只羊却差点害我孩儿性命!”
“性命……”百衲衣和尚阴森森地笑了,“我只问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小孩怕得只往母亲怀里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说是吧……”
百衲衣和尚的眼里闪过狠辣。
刺啦——
阳光折射一道刀光。
再一看,地上已经躺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至死也未曾瞑目。血汩汩地从脖子伤口处流出……
和尚抬起袖袍,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
这下该如何是好……
尊主命他将那个凡人以越残忍的方式解决越好,可如今那个凡人非但没死,还跑了,尊主还怎么拿这个凡人刺激岑元子?
不。
也许他还能将功折罪。
只要那人那边不出错,褚照便找不到岑元子。他大可以拿假消息刺激岑元子。无论如何,只要岑元子犯了错,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和尚咧开一个初看仍是嘻嘻哈哈,却无端给人以一种阴森感的笑容。
“云萝!康儿!”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百衲衣和尚立即意识到是这户人家的当家人回来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他念了一声佛,才见血的刀,再一次,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