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岑挺想说这有什么好期待的,又担心他炸毛,只好睁开眼去端详他脸。不过……不还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巴吗?
当然,组合在一起分外瞩目罢了。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好看的认同,但被她那样认真地看着,褚照还是禁不住别过头去,心如小鹿乱撞。他憋着口气:“……你别光盯着我脸看。”
怪让人……
无所适从的。
纪岑这才收回在褚照眼里过于“直接”的目光,道:“秦淮河要到了。”
其实是早就到了,只是之前她一直按着云头没落。
还念叨着想听她说好看的褚照一阵失落。只是正事要紧,他对自己说,还是别纠结好不好看这个问题了。
“他脾气有些暴,”岑元子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还惯爱吃人。你不介意的话……”
听到这话,褚照来不及失落了,他瞪大眼:“吃人?!我介意!怎么可能不介意?!”
纪岑慢悠悠把话说完:“……可以钻到我袖子来。”
“刷”
县太爷脸红了。
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一枚青翠的玉佩,银冠墨发,色彩交辉相映,再配上他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越发显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你不会以为我要拿你去祭奠河神吧?”纪岑好笑。
“那倒不至于这样以为。你又不是那样的人。我刚刚只是觉得,你是在与我说介不介意他吃人这件事……”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到她说他可以在她的袖子里待着?
“许多妖都爱吃人的。这的河神与别的地方的河神都不同,他是妖出身受了天庭敕封,才做了河神。只可惜当了河神后,他屡屡向当地百姓要供奉,隔三年便要来一次童男童女的祭奠不说,还要娶新娘。”
纪岑说到这里,眼眸微微一寒:“也算他机遇不错,竟然能与一位罗汉有香火情。”
褚照眉头紧皱:“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我是说童男童女。”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纪岑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那时凡间还是乱世,大梁朝也未曾建立。”
顿了顿:“你要是介意在我的袖子里,也没有关系……”
“我不介意!”褚照立即道,暂且丢开河神不想。
岑元子的嘴角微微一挑。
“嗯。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其实要论不会伤到,最好的办法是不把他带出来。但是纪岑下意识就觉得,自己应该把他带在身边。
褚照在刹那间感觉全世界都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再一看周遭,云雾缭绕,根本分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能隐约瞧见一片很大的衣角。
这时,一只手从云雾中伸了过来。
“好像格列佛在布罗卜丁奈格。”褚照新奇地说,然后爬到那只手的手心。
“那是什么?”纪岑等他在自己手心安稳坐好了才问。
“以前看的一本话本。讲的是一个叫格列佛的人,先后四次,分别流落到了小人国、巨人国、飞岛国和慧骃国的地方。布罗卜丁奈格就是巨人国。世界上真的有特别特别小,小到只有六寸高的人,还有特别特别高,高到五六十尺高的人吗?”
纪岑道:“修行到一定地步,可随心大小。至于你说的天生那般大小,我没有听说过。”
她想了想:“或许上古时期有。”
但褚照的注意力已经从特别小和特别高上转移了,他瞅着她的指尖:“我头一次注意到你的指甲那么长,和长矛一样。变小了以后,果然看什么都不同。”
纪岑有意吓他:“是啊,它们可以轻易撕开一个人的胸膛。”
褚照:“……”
见他果然瑟瑟,她忍不住笑:“胆子就这点大?”
“你明知道我怕死……”褚照低声说,却抱紧了她的食指。
纪岑心里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做什么?”
他显然理直气壮:“我抱了你,你再撕开我胸膛总不合适吧?”
纪岑:“……”
她又好气又好笑:“放心。就算冲你那张脸,也没人舍得把你的胸膛破开。”
那又不一样……
褚照没说话,抱住她的手指蹭了蹭脸,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到底按捺下来。
这样就够了……
别去招惹,褚定安。
秦淮河的河神是一只活了八百多年的大龟。在没有被天庭敕封之前,他作为前河神的副手,一直兢兢业业。前河神欣赏他的能力,向天庭举荐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哪里想到,这只大龟刚成了河神便在秦淮河兴风作浪。
那时正值乱世,凡间每日死去的人数不胜数。河神背靠大山,又做事小心,上面知道的神仙见他没有太放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小喽啰则是敢怒不敢言,有的更是为虎作伥。他自然过得十分快活。只是这样的逍遥日子,在岑元子路过碰见时,就一去不复返了。
“你是怎么碰见的?”
“一个船夫,在河边哭自己的女儿。我听见了。”
“这样啊。”
褚照又有些感慨又有些果然如此的安慰。
“嗯?”
“我是说,你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淡啊。心肠软得很。”
纪岑漠然道:“想什么,他们吵到我了而已。”
褚照坐在她的袖子里忍不住笑。他又新想明白了岑元子的性子,怪爱装自己冷漠无情的。可她要真冷漠,无论是走开还是杀了吵到她的人都好,本来那些人在强大的人眼里便是命如草芥,可她偏偏去选择解决吵的人遭遇的难题。
他这样。
燕赤霞这样。
那个活在乱世的船夫,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