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面见新上司的时间即将结束,彭知州声称今年风调雨顺,命令各县必须将今年的夏收收上来,然后运往京上。这个命令中规中矩,不算出错,每个县令都领命回去了。
褚照坐在马车上,揉了揉眉心。
“大人这是为何事烦心?”崔师爷问。
褚照道:“倒也不算烦心。只是想着今年派去押送夏收的役夫,应该如何处置安排。”
崔师爷劝道:“这样的事往年都有旧例。大人才被彭知州敲打过,行事与他县不可太过不同。郎溪知道您心疼百姓,可您也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打算。”
县太爷忧愁地叹了口气。
但是回到县衙,褚照就忧愁不起来了。他瞪大眼睛:“今年的收获怎么有那么多?”
负责去统计估量每片田地可能有多少产量的小吏,已经激动了两天了,可是听到县太爷的问话,他还是忍不住抬起胸膛激动地说:“小的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百姓们都议论,应该是大济粮庄或卖、或换给他们的化肥起到了效果!”
每亩地比起往年收获,大概都增加了二石到三石的粮食,这个数量怎么不让人惊喜?
褚照虽然知道化肥好用,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去质疑:“真的不是本县拿来种植新杂交小麦的官田的产量?”
那小吏脸色一下就古怪起来:“大人……”
褚照扬眉。
小吏便努力装出十分严肃正经的模样:“大人有所不知。您其他用来种植普通作物的官田还好,单拿来种植您所说的新杂交小麦的官田,不知怎的,特别招虫子喜爱。那些雇来的贫农,基本上都替您抓虫去了。这还不算,那小麦长得稀稀拉拉的,叶片也蔫蔫的,现在收获,看起来竟然连去年遭涝的小麦都不如……”
县太爷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怎么会这样?”褚照大受打击,在他官田里试种的那批种子,是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组实验数据,并且坚信那是目前最好的杂交成果。怎么开始试种了,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为自己心酸了一会儿,褚照又振作精神。没关系,他褚定安,无所畏惧!
反正他的官田所产都是自己的,盈亏自负……也就是说,他还能肝!
但是大济粮庄的人不那么想,大人投入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好不容易有一波满意的数据,试种却是这个结果,实在太让人灰心丧气了。依他们来看,还不如去研究化肥,然后用化肥来提高作物的亩产量。
从结果来看,怎么看怎么是研究化肥更划算。
褚照就算不去大济粮庄调查,也知道这个想法的人占大多数。化肥当然还是要研究的,可是杂交种子也一样要研究。他又不是没那钱,当然选择两手抓。
百忙之间,褚照终于安排好了负责押送夏收到京上的役夫。
这些役夫需要先挑着夏收,抵达青州城,与其他县的役夫汇合以后,再一齐上路,沿途走官道。为免路上的损耗,褚照不得不多准备了至少一半的夏收,也就今年的确风调雨顺,亩产又因为化肥的作用增加,不然褚照还得忧虑剩下的粮食还够不够百姓能不能吃饭的问题。
——大抵是需要各种“掺”的。
现在虽然也要“掺”,却比之前要“掺”的少。
褚照让户房小吏把相关账本搬上来,算了一笔账。算完,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在吏房当小吏的李楠和正巧来送文书看到,有些谨慎地问道:“大人,账有什么问题吗?”
县太爷回神,笑道:“没有问题。只是我突发奇想,想知道今年百姓大致会往粮食里掺多少糠,又要吃多少顿豆饭而已。”
李楠和道:“今年年景好,大人又英明,百姓们肯定比往年少了许多顿需要掺糠的饭。”
送完文书出来,李楠和正想着要不要去关心一下百姓们今年需要“吃多少糠”的问题,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莫明成问。
李楠和松了口气,抱怨:“你走路怎么没声?差点吓我一跳。“
莫明成道:“分明是你自个在发呆,怎么怪起我来了。还不快老实交代,到底在发呆什么?”
他眼睛骨碌一转,然后突然挤眉弄眼起来:“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讨她当媳妇……”
“你胡说什么呢?”李楠和黑脸推了他一把,“我是在想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