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徭役多艰苦,遇上贪酷苛刻些的县官,不将百姓性命当一回事,去的人回来还会出现十不存一的情况。
里长们知道大周村堤坝的重建无可避免,但在真正听到役令颁发时,还是心情沉重。
莫里长心思一动,想到这位县太爷素来与百姓们站在一块的性格,不由得向吏房塞钱试探:“大人可否有说过,这次役令征了,到秋种之前还会有下次吗?”
哪里想到,整个县衙现在可以说是被褚照整治得跟铁桶一样。以往他塞点好处,就能从小吏口中得知一些“重要消息”的莫里长,这次被小吏义正辞严喷了!
“莫里长,且不说大人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知道的,光这私下打探县衙公务,可有干涉官府办事之嫌!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这里只是警告你一次。你现在还是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这是个什么情况?
莫里长懵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地拿着被塞回来的“好处”回家,一直到一样在县衙里办事的大儿子回来了,他感觉还是不敢相信。
“站住!”
莫明成听到爹叫他,只能站住。
莫里长威严道:“我问你,你知道县衙里是什么情况吗?怎么那些个鼠类,突然不肯接受孝敬了?”
成为新小吏的莫明成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爹!你去贿赂人了?”
“贿赂什么啊!”莫里长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要捂住自己好大儿的嘴,“我就是想知道一点消息。你别瞎咧咧!”
莫明成一言难尽:“您也知道贿赂不能瞎咧咧啊。”
莫里长嘀咕:“老可又不傻。以往那几个伸手要钱最厉害的,可都关在大牢里,连家产都充公了大半。”
“不仅家产充公了大半,大人已经得到上面的红批,择日就要将那几只硕鼠斩了!”莫明成严肃地说。
“啥?斩了?!”莫里长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莫明成心烦意乱:“是啊。现在县衙内外人人自危,爹你怎么想的?居然在这个时候……”
莫明成把那句非常不孝的话咽下去。
他很烦。
真的。
本来上次举报那几只硕鼠的时候,他和他这一脉的人就因为顾及旧情,不肯冒头,以至于县太爷更加倚重李楠和为首的那一边人。现在又出了他爹这样的事……
莫明成简直不敢想象今天的事要是传到大人的耳朵里……
次日莫明成去上衙,整个人都如履薄冰。
跟他一样有如履薄冰之感的,还有吏房那个要被莫里长塞好处的小吏。尽管他大声的表达了自己的坚贞不屈,坚决不被金钱腐蚀,可是他之前有啊!他真的很怕县太爷也注意到他,然后去调查他之前的事!再然后把他也抓起来!
他现在已经改好了!真的改好了!
县太爷带着整个县衙一起赚钱,虽然他只是往里面投了十两银子,但是回报——据去糖厂看过的同事的预估,以后每个月就会进账二两银子!五个月就能回本!一年就能发财!这财还是源源不断、光明正大的!
他现在对自己的工作很满足。大人整治了庆泽县整个吏治,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确实怨气冲天,可时间长了,他们就觉出好处来。
不用再担心被上官克扣工钱,也不必担心逢年过节必须要有的孝敬,更不用低声下气的讨好。他们只需要踏踏实实办事,然后就管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如今飞来横“锅”……
小吏只感到两眼一抹黑。
两个小吏,就那么战战兢兢地等着县太爷知道此事,叫他们去问话。
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褚照将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完,暂时空了一些。“偶然”从一个讲笑话的小吏嘴巴里听说了这件事,他便起了乐趣,把两个人叫到后衙来。
莫明成跟吏房小吏似乎要比谁跪的更快,认错更大声。
这个扑通一声跪地。
那个就膝盖重重砸地面。
“家父不知县衙如今规矩,险些误了大人大事。小民自知有罪,还请大人责罚。”莫明成说着,磕了个头。
吏房小吏心中怒骂莫明成不当人子,居然比他抢先认错,不敢犹豫,连忙也喊错:“小民亦有错……”
吏房小吏急得想不出话来,只能也磕了下头:“还请大人责罚!”
褚照,褚照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