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娘啧啧两声:“算了,俺也就说到这里。铁蛋不去就不去算了。反正俺是要让俺娘家侄子去的。”
李老丈一听,莫名心思又起了:“去了就能被选中吗?”
石大娘一脸“你在想什么啊”的惊讶表情:“这是一天一百工钱!去了就能选中,那得多少人啊!县太爷说了,他要人聪明的,孝顺的,在乡亲们中间都是有好名声的!啷个以为什么歪瓜裂枣都可以给县太爷办事的吗?”
“再说了只是报个名,选不选得上都不一定呢。”刘大娘打定主意让自己孙子去,于是也唏嘘感慨。
李老丈心神不宁地回了家,站在门口,看着自家的破瓦房,又看看隔壁铁蛋住的那茅草房,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像石大娘说的那么好,铁蛋去县衙,才是对的……
正那么想着,铁蛋从自己家里走出来,看到李老丈,很惊讶:“您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俺还想去大榕树那接您呢!”
听到这番话,李老丈动了动唇,更下定了决心。
“你进来。”
铁蛋连忙搀着李老丈。李老丈在桌子边坐下,清了清嗓子:“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十四,再过两年,乡里就要给你分永业田。”
铁蛋自然知道,但是他不明白李老丈为什么要说这个。
李老丈咳嗽了两声,又道:“你在城里给人帮闲,应该听到县太爷招贤的事了吧?”
铁蛋立即说:“俺不去!”
“胡说!”李老丈重重拄了一下拐杖,“一天一百工钱,你以为那么好拿的?那是平常男丁要给地主老爷家干两三天的活才能挣到的!还累!你给人跑一趟腿,也才五文十文的钱!”
“可是您……”铁蛋急了,“如果俺走了,您怎么办呢?”
“老可还能怎么办。”李老丈挥手,“老可虽然老了,但是地还是侍弄得动的。你还年轻,趁早就要去做事!何况你那么早就没了爹妈,以后用到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咱们这县太爷……”
李老丈唏嘘:“他人好啊!”
铁蛋想到春耕时下发的农具,还有县太爷亲自犁田,还有他来庆泽县后做的种种举措,也忍不住点头。这个新上任的县太爷确实好。
“所以你别不识好歹!”李老丈又拄了一下拐杖,“去了那里,就给县太爷好好办事,要是让老可知道,你偷懒,不干活,丢了咱们大榕村的脸……老可,老可就当是从没有认识过你过!”
听到李老丈说了这么心狠的话,铁蛋连忙跪在地上,流泪道:“您对我的恩情我怎么敢忘呢?俺一定会好好为县太爷做事,不丢掉大榕村的脸。还请您放心。”
李老丈便指挥他将家里的樟木箱子开了,里面有大概四五套旧衣服在里面叠着。
“那是大柱小时候的衣服。本来是想传给他儿子穿的。没想到他去的比老可还早。你试试看,有没有穿的上的,有的话就拿去穿上。打扮的干净些体面些,到了县衙那里,也有人会高看你一眼……”李老丈絮絮叨叨,像一个真正的祖父那样,对自己的孙子做着叮嘱。
十四岁的铁蛋依偎在李老丈身边,很感激的应是。
…
…
一大早,铁蛋便穿上了李老丈给他的新衣服。今天是在县衙里报名过的人,去县衙面试的一天。
等候县衙角门开的时辰漫长而煎熬。周围有很多比铁蛋年纪大的人,从最小的刘奶奶的孙子十二岁,到里长家的大儿子二十二岁,都聚在这里。
铁蛋扯了扯衣服,试图将衣服上的褶皱扯平。他呆呆地望着那扇角门,心想,他以前来跑腿时,怎么从来没有觉得这扇角门如此高大威严过呢?
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帮大人跑腿办事,根本不敢东张西望,更多只是远远看一眼。他只是个帮闲,哪敢认认真真打量这里?
一个不小心,那是会被衙役们抓起来,说他藐视官威的!
角门慢慢开了,一个皂衣胥吏从里面走出来,后边还跟着两个僚属似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