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天赋平庸,哪怕她千般谋算,谋得一副极好口碑,也成为宗内灵药谷的大师姐,那又如何?
若黎师妹当真不在了,那就好了。
她心里那个嗓音又响起,轻柔又恶毒。
她却未留意到自己尚在殿中时,燕不屈小指上已缠着一根细细的讯线。
此刻殿中无人,燕不屈温润面容却浮起了一缕奇妙异色,嗓音倒是温柔和煦起来:“皎皎,你在吗?”
讯线另一侧传来了微促的呼吸声。
听到李婉华的那一番话,想来黎皎皎心情不会很愉快。
燕不屈倒似笑了一下,毕竟是黎皎皎主动传讯自己的。
他不知晓讯线的另一头,黎皎皎搂着膝盖不可遏制轻轻发抖。
那些暗纹蜿蜒覆盖黎皎皎面颊,甚至开始浮在黎皎皎的眼睛里。
女娘蜷缩在流朱丹棠前,苦苦忍着走火入魔之苦,已气若游丝。
她身躯已经破败如斯,当真联系上燕不屈了,自尊心作祟下,却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也听出了燕不屈言语里戏谑,自己骄傲也是一文不值。再多话涌到了喉间,竟也说不出口。
哪怕明白求生的道理,原来放下尊严乞命是这样的难。
她呼吸越促,却听着燕不屈温声说道:“陆师兄,你来了。”
陆师兄?黎皎皎混沌灼热识海似掠过了几分清明。
整个雪川宗上下对自己避之不及,除了陆师兄。
陆显之甚至甘冒大不韪来见自己,那时他静静看着黎皎皎。旁人皆说黎皎皎任性,不知好歹,甚至逐她出雪川宗也好。可陆显之脱口而出:“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仙长逐你出雪川宗。”
满宗修士,只有陆显之信他。
黎皎皎绝望里蓦然浮起了希望。
若她趁机向陆师兄求救,就不必恳求燕不屈了,如此既可以活命,又可以保全自己尊严。
可话到唇边,她忽而又住口。
燕不屈分明要拿捏自己,若打搅了燕不屈磋磨自己兴致,陆师兄可是会有事?
自己身败名裂,除了因为燕不屈疼惜何昭娆,还因为自己不肯听他的话。
这些她不是不懂。
这样心烦意乱间,她听着陆显之与往日里极不同急躁嗓音:“仙长,何昭娆不过是区区外道女修,你当真要将事情闹得如此地步,非要与皎皎不可罢休?”
哪怕自己处境不妙,可黎皎皎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师兄怎么能这样跟仙长说话呢?这段日子她算是将燕不屈看透,是那种唯吾独尊,绝不允旁人违逆他心意的一个人。
燕不屈与人世间的暴君也没什么两样,刚愎自用,哪怕模样温和,却也不能触其逆鳞。
大师兄又很刚直,说话也直来直往,不懂留转圜余地。
自己已落到这个地步,她更不希望陆师兄有事。
但燕不屈倒并未生气,反倒温声说道:“师兄,昭娆这桩案子里,你可当真相信她杀人屠村,做出妖魔行径。”
殿中一派安静,好半天,陆显之略怪异嗓音却是响起:“何昭娆小门派出身,天赋也是极差,本不堪与仙长相配。但说到杀人屠村,勾结妖魔,似乎也没这样本事。大约是黎皎皎计较前事,所以非要除了才欢喜。她是天之骄女,性子一向也要强,自然容不得这些。”
黎皎皎蓦然一怔!
她好似听着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语,好半天也消化不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大师兄也是并不信任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
既然不信,还说会护自己到底,不会容燕不屈将自己逐出宗门。
她心里飞快的为大师兄找补,也许因为大师兄太过于疼爱自己,虽不相信何昭娆真那么坏,却仍装糊涂护着自己,说些话安慰自己。
但这些找补黎皎皎自己都不信。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涌遍了全身,通体泛起了骇人的冰凉,仿佛有什么很可怕的真相浮出来,比自己身败名裂还要可怕。
黎皎皎缩作一团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房间里静了静,陆显之却消退了怒色,面色泛起了诡异的平静,跟之前要跟燕不屈兴师问罪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陆显之甚至以手结印,化出结界,他容色也变得严肃凝重起来:“仙长想来也记得,五年前黎皎皎拜师,那照身镜中忽而现出一只凤凰,彼时虽不过是个投影,却散发仙人之境威压,令在场修士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滂湃之力。”
“那股力量竟令照身镜这个镇派法器生生结出一道裂痕,再不能启动。这上古血脉之力,果真是不可小觑。”
陆显之嗓音越加激亢:“当日来拜师的千余弟子中,有一人有极大可能是凤凰血脉,只是不知晓是谁。”
凤凰是上古神物,有其血脉者,甚至可以跟上古神明沟通,获得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量。
炽热到了最高处,陆显之嗓音也凉了下来,变得幽冷低沉:“这最大的可能,自然是黎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