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翻过,叛乱所带起的涟漪渐渐平息下去,天界又回到了每日撞钟念经、无波无澜的日子里。
不过,倒也是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是南华毅然决然地向尊上提了辞职,尊上让他回去三思了几遍,奈何这人辞职都快成执念了,最后就只好允了。
如果事情就到这里,那就是很平常的——坏就坏在尊上觉得南华虽然走了,但他的事不能撂了,就让西方镇守神司音暂时代劳。
这就坏了事了。
——因为别人不知道,司音确实知道南华辞职的原因,别的不说,至少和商眠有关。
而且司音还在为扶洛瑶下马的事耿耿于怀。
下马这件事,本质上根本不在下马,而在下马的人——如果下马的人不是洛瑶,那爱谁扶谁扶去,但偏偏这人是洛瑶,是众神之首,那扶她下马就是一个标志着司音尊严的殊荣。
千年来一直是这样,连花神都不曾代替过她,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商眠。
司音气啊,尤其是听说商眠已经登堂入室住进青鸾圣殿后,肺都快气炸了。她索性冲到南华面前,把人给捆了,让他要么交代看到了什么,要么给踹下魔界去。
南华是个胆子小的,没撑多久就受不了了,索性把那天看到的和盘托出。
然后……
司音把南华殿给掀了。
……
“姓商的,你他妈给我出来!!”
司音像煞神一样提着重剑直取青鸾殿,距离门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就开始指天骂地地吼起来。
“司、司音上神!”殿门前一个小姑娘见她这样,吓得赶紧过来拦她,“圣殿前不可大声喧哗,您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家殿下——”
司音正在气头上,哪里记得什么不可大声喧哗,大步流星就往里走:“我不找殿下,我要找商眠!你让她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雪凰上神不在……哎不是,您不能——你不能就这么拿着兵器进去!”
小姑娘锲而不舍地追在她身后。
司音被她喊得不耐烦了,于是突然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睛:“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天界惹谁都可以,我若是拿着重剑,最好就不要来惹我?”
小姑娘却没有太害怕:“殿下,我没惹您啊,可是我家殿下嘱咐过您不要带兵器进来的。更何况,我们做下属的,要保证殿下的安全。”
若是别的侍女见了司音这种脸色,早就吓得眼观鼻鼻观心了,这小姑娘却非常执着,引得司音都侧目看了她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姑娘哭丧着脸,“殿下见我很多次了啊,我叫若竹。”
司音翻了个白眼:“你们四个长这么像,谁记得?若竹是吧,我记得你了,有点胆色。”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把重剑往剑鞘里一插,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
进了圣殿,她选择性无视了所有上来询问的侍女,左兜右转,无比娴熟地绕过无数个门廊,然后早有预料地推开书斋的门。
书斋里两个人定格了一下,齐齐抬头看她。
洛瑶身披白色薄纱,手中捧着一本古籍,正托着腮坐在书案边,商眠则站在一边给她研墨。
“阿音?”洛瑶略显惊讶,“我听说你刚接了南华的事务,不正应该忙着吗?”
司音轻哼了一声,也不进门,就这么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眼睛里写着:懒得理你。
看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洛瑶差不多领会到了她的来意,倒也不问了,微微侧眸与商眠对视了一眼。
这么一个对视,又把司音那阵无名火勾起来了,她用非常阴阳怪气的语调说:“我忙~我忙死了,不过我看我忙不忙,青鸾上神恐怕都想不到我吧。”
洛瑶心里默默扶额。
“怎么会呢?”她放下书,笑着走到司音面前,“阿音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啊,我——”
“好了,不用哄,今天的事与您无关。”司音却不容置喙地抬起手打断她。
闻言,一声轻轻的笑响起。
商眠放下手中的墨块,整了整自己的衣袖,笑道:“那就是……和我有关了,是吗?”
“商眠,”司音深深盯着她,“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商眠笑了一笑,缓缓地说:“我看你怕是也忘了,是谁让你有在这天界肆无忌惮的底气。”
“忘?殿下给我的,我一刻也不敢忘。”
她冷冷抬眸看着商眠,神情一片淡漠,“正因如此,我才要让所有僭越她的人,通通都给我死干净。”
商眠眸光一沉。
从洛瑶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垂下的白皙指尖缓缓绕上一丝不祥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