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笑骂着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走远。
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路边的桑树丛里隐隐掠过了什么东西。
*
因为这通被及时摁灭的吵架,几个人找到那家民宿的时间比预计要迟,太阳只剩一个尖尖,散发着阴沉沉的光。
这家民宿本来叫“丽瑰民宿”,但可能因为年久失修,“丽”和“瑰”的王字旁的灯管都坏了,剩下三个字还不时一闪一闪,看上去有点瘆人。
“有、有人吗?”
易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壮着胆子朝黑黢黢的里面看了一眼。
“行了吧你,胆子真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最后一个女生嗤笑一声,一撩长发把包随手甩到易安怀里,抬脚就进去了。
“……我擦,”易安猝不及防差点没跪下,忍气吞声道,“谭昙,你包里装什么东西了,这么重……”
“化妆品喽。”谭昙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听上去闷闷的。
司音也拎着行李进去了,洛瑶却倚在门边,看到易安进来了才收回目光。
“怕就站我后面。”她轻声道。
易安又化身嘤嘤怪了,这回是感动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易安虽然风水学的不是很好,但一进这座建筑就觉得非常奇怪——至少大门正对长走廊叫作“穿心煞”,是大忌中的大忌。
“嘶……”
她打了个哆嗦。明明是五月,这房子里却格外阴冷,其实不止这里,自从下了车她就觉得难受了。
再加上老旧的地板“吱呀吱呀”地响,她心里有点发虚,下意识往洛瑶身上靠了靠,却觉得洛瑶身上似乎比自己更冷。
“洛瑶你很冷吗?”易安只顾着害怕了,如果她再敏锐一点,就会觉得“洛瑶”的肢体有点僵硬,而且没有她熟悉的体香。
“是……啊……”
耳边响起轻轻的呢喃:“我好冷啊……陪我……来陪我吧……”
易安再怎么智障也发现不对了,一时脚趾到天灵盖都炸了,撕心裂肺尖叫一声:“啊啊啊啊我擦擦擦——!!”
这时她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她想也没想就一把推开,却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怎么了?”洛瑶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右手护住她的头,要不然下一秒易安就要撞到墙上去了。
“我,我……”
说来奇怪,洛瑶出现的那一刻,易安所有奇奇怪怪的感觉都消失了,房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民宿,连刚才昏暗的灯光都温暖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说刚才撞鬼了易安自己都不信,尤其是突然碰到了司音和谭昙带着嘲讽的眼神后。
不能让人给看扁了!
“……我我刚看到老鼠了。”易安“我”了半天,最后蹦出来一句。
司音凉凉地说:“我还以为她要说她撞鬼了呢,比尖叫鸡还敬业。”
谭昙则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没事就好。”洛瑶掸了一下易安身上蹭到的墙灰,接着望向铺满灰尘的柜台后面,“老板在吗?”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小门后拐了过来,边挤进柜台边连声道:“啊,在,在。”
“我们在网上订了两间房。”洛瑶道。
“哎,稍等啊。”老板蹲下去在柜子里摸索了一番,最后摸出了两把沾满锈的钥匙,放在柜台木板上。
易安刚想伸手去拿,却被洛瑶挡住了。
易安听到她平静地问:“老板,不需要查一下记录吗?”
不是错觉,在洛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板的身形微微一顿。
易安这才觉得,作为长期在日光充足的海边生活的人,这个老板显得过于苍白了。
“最近来云山村的只有你们。”老板的眼珠转了一下,直直看向洛瑶,但后者不为所动,“大水淹,青白怨……你们胆子很大。”
洛瑶笑了一下:“你们这地方也这么迷信吗?”
“好了洛瑶,钥匙都拿到了,我们走。”司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知为什么,语调比平时要高一点。
说完,她把粘在洛瑶身上的易安撕了下来,夹着就上了楼。
因此易安没有看到,在她们踏出走廊的一瞬间,“老板”的眼神变得极其怨毒,脸也开始泛出青紫交错的尸斑,身体浮肿胀大——
——就像是,被淹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