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报录人之后,杨铭化心中依然没有平息自己的激动之心,他望着客栈上高高悬挂的报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捷报贵府老爷杨讳铭化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二百三十一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很明显,现在的杨铭化也没有完全平息自己高中举人的喜悦之情,自然也没有多在乎自己这次乡试的名次居然是难堪的最后一名。虽然杨铭化对于功名利禄不是那么热衷,但是科举考试上榜也是一件改变自己命运的大喜事,这让现在的杨铭化不能不激动。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户落到了杨铭化有些稚嫩的脸上,而他眉梢眼角的喜悦却比如今的阳光都要耀眼。杨铭化太年轻了,年轻到了现在脑子里还充满着无数绯红色的幻想,如今中了举人,这让他的幻想又乘上了一对无比辉煌的金色羽翼。那一刻杨铭化似乎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周盈盈看着十五六岁的他,心中一动,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前世乾清宫里,朱由检刚刚登基的时候,同样有着这样一副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纯真表情,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当然对于杨铭化如今的失态,客栈里的其他人却对此很宽容。毕竟杨铭化刚刚中了举人,之前有人中了举,其喜悦癫狂之态比杨铭化更为让人不可思议。还有极为偶尔的几个老秀才中了举,一开心,居然中风了。虽然在南京城,也是芝麻大小的小官不如狗,但是杨铭化中举太年轻了,众人都明白以他的天资,举人绝对不会是他人生的终点,就算现在杨铭化的行为有失礼的地方,这些人也不好意思责怪他什么。
后续众人围着杨铭化喋喋不休的道喜自然不必絮言,只是周若云却与这喜悦几乎完全隔绝,她现在正担忧王闿运到底有没有考中举人。周氏姐妹看杨铭化正开心,就找了一个机会要他打听打听王闿运是否中举。因为杨铭化两次和王闿运相遇,在他心中王闿运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熟人,不用周氏姐妹絮叨,他也很卖力地帮她们打听王闿运的成绩。
正如周盈盈预料的那样,王闿运果然又一次落榜了。知道这个消息的周若云很是沮丧,周盈盈看妹妹一脸的不开心,就小声安慰她:“反正来日方长,王先生总有一天会中举的。”
周若云听了姐姐的话,也只是淡淡地说道:“但愿吧。”
对于杨铭化的中举,周盈盈很是平静,只是她看到周若云因为王闿运落榜很受打击,自然也睡不好。因此就在半夜,她一直睡不安稳,隐隐约约间她感觉自己身边依偎着的小妹似乎离自己远去了。周盈盈睁眼一看就知道,妹妹十有八九是去寻王闿运去了。她担忧小妹,又怕吵醒了其他人让周若云受罚,就索性悄悄叫醒表哥凌云,二人随即一起提着灯笼去寻周若云。
凌云知道周盈盈打算悄悄寻周若云之后,就立刻说道:“你还挺体贴你妹妹的。”
周盈盈不好意思,也只是羞涩一笑。月光下,女孩朦胧的笑意格外纯真,仿佛一簇青涩的乳白栀子花苞。
虽然明太祖朱元璋在他的南京城规定了严格的宵禁,但是现在都已经明末了,除了倒霉的朱由检,也没几个人遵守朱元璋时候的法律。虽然夜晚的南京城不如后世那般热闹喧嚣,但是街道上也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虽然有月光,但是这些人还是提着大小不一的灯笼照明,这些灯笼明明暗暗的发出朦胧的光,将女孩垂下的白色裙摆照耀出一层淡淡的光华。而她白色的裙摆之上,便是她披散的细长黑发。因为周盈盈刚刚洗了头,发丝随风漂浮,而皂角清新的味道也不住往他鼻子里涌。
看到周盈盈行色匆匆的样子,凌云好奇地问道:“你知道你妹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