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松了口气:“还有你不能告诉我的外因?”
邀月道:“外因,要你自己去想。”
怜星沉默,邀月侧耳听了听,笑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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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盗已经来到兴云庄附近一段日子了,他每夜都要袭击一次保定城中的富户,秦孝仪的大公子秦重则是在前天夜里、林仙儿门外的梅花林中被梅花盗所伤。
“不过那贼子每次都只伤一人,时间都在三更后。”龙啸云叹气道,“虽然昨夜难得太平了一晚,但只要仙儿在这里,她说的话不收回,那梅花盗还是会来的,秦重只是替她挡了一劫。”
“唉,原本他的人品样貌、出身武功都不错,仙儿对他也有几分青眼,现在——”
李寻欢端着酒杯,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林姑娘果然是难得的美人,才使得这些江湖少侠,半夜三更犹自辗转徘徊于门外,不愿离去。”
他这话说得众人都面露尴尬之色,龙啸云连忙接道:“今夜是赵老大守在仙儿的住处,大伙儿没听见他回来,才有所忧虑。”
李寻欢道:“不知这位‘赵老大’是?”
一人解释道:“正是‘铁面无私’赵正义,赵大爷,他是龙四爷的结拜大哥。”
李寻欢饮酒的手一顿,随之大笑道:“十年不见,大哥倒是多了个名满江湖的金兰兄弟。”
龙啸云却笑得有些勉强:“江湖上行走,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好的,而且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
李寻欢道:“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与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论资排辈,不过这位铁面无私的赵大爷素来看不惯我这样的人,只怕不屑与我为伍的,倒是辜负大哥的一片好心了。”
龙啸云长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寻欢起身道:“想起这位赵大爷的冷脸,倒是教人连酒都喝不下去了,他既然久久未来,大哥不如带我去看看庄中的梅花,或许有幸还能见到那位林姑娘呢。”
龙啸云也哈哈笑着起身道:“我就知道,你听到美人,总是坐不住的。”
主人和客人都起了身,那陪客也坐不住了,这摆了一天的酒席就此散去。
李寻欢披上裘衣,跟着龙啸云向后院走去。
冰寒夜色中,冷风拂面,吹散了酒气,吹得人清醒许多。
李寻欢踩着积雪,呼出一口白雾,远处的梅林已经在望,梅林深处,一座小楼还亮着灯。
龙啸云与他并肩而行,忽然开口道:“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很多世俗的做派,可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些人情是你要去应和的,他们其实也没有坏心,只是习惯了。”
李寻欢轻笑道:“我明白,所以我并不觉得大哥这样做不好,只是我的脾气坏,不似你这样谦和,总也不能习惯。”
他转过话头道:“这小园十分雅致,大哥想必花了许多心思,让林姑娘住在这里,大哥你与她倒是投契?”
龙啸云苦笑摇头道:“你这是挤兑哥哥我,我这个年纪,哪里还有什么儿女心思,我接纳她,是看她小小年纪,十分辛苦。”
在雪地被踩实的嘎吱声中,龙啸云带着几分醉意道:“寻欢,很多事只有对着你我才能说。自从诗音离开我,我的心里就始终缺着一块,我无数次在想,我是哪里没有做好,她才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一面。”
“我建起这座庄子,努力在江湖上经营起名声,我也见过许多美人,可我心上的那个缺口始终堵不上。我承认,一开始救助仙儿,是因为她也姓林,也生得美,这样的一个姑娘,我不忍心弃她于道旁。”
“可和她相处后,我是真觉得她很好,她的头脑聪慧、懂得经济,帮着我经营手里的营生,也能理解我的心思,这么多年来,真正懂我心思的人只有两个,她算是第三个了,多亏了有她,我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如今,我是真心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子,寻欢,我本不该让你也卷进这些事里,你身边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梅花盗的事,你一旦卷进来,她们也会有危险。”
“但也算是我的私心,想要你护着她一些,不要让她真因为梅花盗的事出了差错,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了。”
半路上,龙啸云被家仆叫去处理事情,只李寻欢一个人缓缓走入梅林中。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龙啸云的话在他心中回荡纠结。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梅林中忽然传来女子的轻笑声,这声音他虽然只听过一次,却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日酒馆中的青衣人!
李寻欢的眼神一沉,身形快如闪电,已经纵身跃向笑声传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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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上,邀月拍掌道:“我们‘公子’虽然喝了十年酒,快要把肺喝没了,但武功半点没落下嘛。”
怜星闻言也坐不住了,放下书快步走到邀月身边,向梅林处眺望,可惜她的眼力远不及邀月,又有梅林遮挡,什么都没看见,只能问道:“他和谁动手了?梅花盗?”
邀月唔了一声:“看这人掌力阴寒,内功不俗,但为了护着那个逃走的白衣女子,一味抢攻,面对公子,绝对走不出两招。”
怜星听到“护着逃走的白衣女子”便知道不是梅花盗了:“表,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和人动手起来?”
邀月摸着下巴笑道:“这只能怪咱们公子散了宴席不赶紧回来,在院子里乱走,撞见了人家私会。哎呀,这男子一出手就要公子的性命,被他一刀了结了也寻常,就不知道,一个江湖人和女子在梅林中相会,怎么就到了谁见谁死的地步,而那个逃走的女子,要是知道对方为了维护她杀人,却丢了自己的性命,会不会为了这一片痴心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