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张蝉还是被他这轻微的动作惊醒。
她以为是段明徽身上的蛊虫再度发作,猛地一下抬起头,眼前发晕,晃过神后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他的脸。
发现他的双眸已经恢复如往昔般的平静,她神色担忧,低声问:“你好些了吗?”
段明徽面容憔悴,沉沉地“嗯”了一声,伸手替她将粘黏在侧脸边的头发掖向耳后,“我有没有伤到你?”
她轻摇了摇头,他目光一滞,视线落在她留有两道若隐若现血痂的唇上。
“你的嘴唇......”
“嘴唇”两个字仿佛在她的耳边轰的炸开,霎时方寸大乱,脑中清晰浮现自己是怎么给段明徽喂药的全部过程。
“我......”她红着耳朵,眼睫不停地颤动。
这一回不知该扯什么谎盖过去,她在焦灼中不自觉地咬着唇。光洁的牙齿碾磨在伤患处,唇上钻出细麻的疼痒,这并不能让此时悸动滚烫的心平静下来。
瞧见她红透的耳根,他突然弯着唇,伸手压住她的唇角,“又是吃螃蟹的时候被螃蟹咬的?”
他坐起来,食指轻轻摩挲在那道赭红的血痕上,揉掉牙尖留下的痕迹,又在她的唇上留下浅浅的白檀香。
“是,是啊。”她清了清嗓子,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慌乱得不知该放哪边比较合适。
他微微抬眸,看着张蝉窘迫的样子不禁失笑。
她攥紧衣袖,偏过头躲过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心中暗道这人真坏,病一好就开始戏弄自己。
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怜香惜玉,应该跟王府的管事拿一把铁锹,先把他的嘴撬开,再将那碗苦药灌进去。
“是螃蟹,”张蝉闷声说着,突然回过头。
二人鼻尖即将触碰之时,她眨了眨眼睛,一弯唇角,“真是好大的一只凶螃蟹。”
她凑身相近之际,床幔经她的身子一带,随风拂动。眸光流转,方寸之间,气息相缠,一室醇厚的旃檀中掺杂着些许茉莉清香。
段明徽整个人都僵住了,眸中不歇涌动的情意无法藏匿。他有些失神,抬手捧住她的脸,凝望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件极为珍视的宝物。
他只觉喉中干涩,眸光不自觉地辗转于她殷红湿润的唇上,“蝉儿……”
灯影摇曳,静谧之中,段明徽的嗓音低沉缱绻。
张蝉没有躲,他却骤然松了手。
他的脊背似触电般发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更担心吓到她,收敛心绪,竟连耳垂也不禁透出一层淡淡红晕。
“傻瓜。”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俯首碰了碰他的额头。
段明徽的心顿时颤了一下。
她迅速背过身,双颊粉红,嘴角上扬的弧度透露出三分狡黠。窥探到他少有脸红的模样,心底比尝到喜欢的蜜糖还过瘾。
*
段明徽醒后,她不想打扰他休息决定先回去,他便让灰衣护送她回长平王府。
张蝉刚下马车,在进门前见灰衣似乎有点不对劲,便先开口问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灰衣欲言又止,“属下......”
其实她在今早就已经凭借声音认出这人,她先挑明了,“我知道之前在问心堂药库门前放暗箭的人是你。”
“灰衣有错。”灰衣垂下眼,不敢看她。
“你是明徽身边的人,你既承认自己有错,想来他一定已经罚你了。”她一笑,道:“过去的事,今后就不要再提。何况那晚被你伤的人并不是我,你的主子还在府中等你回去复命,快回去吧。”
灰衣向她行了一个大礼,才就此离去。张蝉不禁失笑,果然有别扭的主子就有别扭的随从。
她往里走,迎头就碰上薛璋。
薛璋在廊上同她偶遇,语气轻浮地问:“表妹这大晚上的又上哪去了?”
“没上哪,不过是刚从宫里回来。”张蝉抬目瞧了他一眼,眼眸一转又落到薛璋的脸颊上,低声道:“前日蝉儿并非有意,竟然失手打了表哥,表哥可千万莫怪。”
张蝉站在月下,月光朦胧更加衬得她肤白若雪,美目盈盈。她柔声细语,薛璋整个人都被她勾住,他不怀好意,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整个人的身子也蹭了上去。
薛璋诱哄道:“不碍事,就表妹那两下,表哥不疼。”
他的举止下流,张蝉当下没有跟他翻脸,垂下眼眸,故作为难地说:“这件事若是让三舅舅和三舅妈知道了,蝉儿可就要遭殃了。”
柔弱的姑娘红着眼眸落下两行泪,薛璋的心当即就被她这三言两语给说软了。
他摸了摸她的手心,直勾勾地盯着她,低声道:“表哥岂会做这种事,只不过表哥的脸被表妹这么一打,还真有些疼。”
她原以为薛璋经过上回一事就应该收敛,此后夹着尾巴做人。不曾想此人还是这般不死心想地占她便宜,他今夜在此堵她是没安好心,那就别怪她先拿他开刀。
“那表哥明晚来西院一趟,蝉儿那里有上好的药酒,届时蝉儿给表哥揉揉,就当是给表哥赔不是。”她抬目瞧了他一眼,又羞涩地偏过脸。
“当真?”薛璋露出猥琐的笑容,此时的手就开始不老实地想搂上她的腰。
“当真,”她掩着帕子,故作娇羞,堪堪一避,柔声在薛璋的耳畔边道:“明晚蝉儿在东厢拐角处等表哥,不过表哥一人前来就行,千万别声张,否则让下人瞧见了不好。”
薛璋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处放,“表妹,这些年表哥对你的心可是一如往昔。”
张蝉轻拉开他的袖子,缓步靠近他,微微一笑,“表哥的心,蝉儿都明白,明晚蝉儿在东院等表哥,愿同表哥互诉衷肠。”
那句“互诉衷肠”将薛璋迷得三魂丢了七魄,他大喜,连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