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蝉出行不喜欢带下人,她从前走到哪都是独来独往,虽然母亲和月娘都提醒过她这样不妥,但是她至今也改不掉这个习惯。
“对不起,让你们在外面吹风,还等我这么久。我没事,就是被一些事耽搁了时辰。”她看了眼赶马的车夫和前来接她的落雪,心中有点歉疚。
车夫扶着她上马车,忽然笑道:“嗐,您是主子,哪有主子会跟俺们这些丫鬟和随从道歉。”
“这回是因为我才耽误了你们回府要干的活计,一会回去我会跟吴管家交代。另外这阵子为了我在府中接诊病人一事,你们都辛苦了,晚些我会让他去账房给你们本月的月钱一人再添一贯钱。”
“谢谢姑娘赏。”落雪和车夫的脸上洋溢着笑。
张蝉靠着马车的车窗,一只手撑着脑袋,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烦闷。她莫名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说,这世上的父母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吗?”
“这当然啦,”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就拿俺来说,除了俺家媳妇,这世上俺心里最疼的就是俺媳妇前年给俺生的那一对龙凤胎。”
“是呀,谁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坐在她身侧的落雪跟着说:“我刚进侯府时,一逢年节家里的娘亲就会从老家来盛京看我,每回来她都会带好多家乡的土产,还给我带了缝制新衣。”
张蝉听的入神,没有说话。
落雪以为是勾起她的伤心事,忙道:“姑娘也是呀。”
张蝉微微一愣,问:“也是什么?”
落雪道:“咱们王爷和王妃是这世上最疼爱您的人。”
车夫道:“那可不,咱们府上的王爷和王妃对姑娘是无比重视。王妃生前就给姑娘攒了好多嫁妆,还有咱们的王爷不仅让姑娘成了盛京侯府里的当家人,甚至连带着咱们长平的整个张家都归姑娘掌管。王爷和夫人这是打心眼里疼您,生怕您一个人将来会过不好,就连自己的身后事都为姑娘谋划清楚。”
张蝉温和地笑了笑。
她掀了车帘,探头远远地望了眼已经和自己拉开很长距离的朱红宫门。
难道是因为生在天家,所以注定没有父子情吗?
为何在这里见到的却是......
张蝉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没多久马车已经行至侯府大门。
她刚到门外,就见月娘脸色不佳地站在石阶上,身边一群仆役抬着大小不一的木箱子往侯府里走。
“这是怎么了?”张蝉看了眼木箱子,才发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前原来还停着两辆更大的马车。
“月娘,那是谁的马车?”她发现这些搬运木箱的下人很是眼生,不知是从哪来的,问:“他们怎么还往咱们的府上抬箱子?”
月娘狠狠瞥了那些人一眼,气冲冲地说:“姑娘,长平来人了。”
长平?来人?
“来谁了?”张蝉问。
“还能有谁,就是咱们王爷从前在长平的远房堂弟还有族里的几位亲戚。”
亲戚?
月娘不忿道:“从前咱们王爷还只是个守城小兵的时候他们这些亲戚就瞧不上咱们。等后来王爷发迹,这一加官进爵,这些人全都跟着涌了上来,一会说是王爷的远房外甥,一会说是远房堂舅舅,王爷是独子,咱们张家哪来这么多亲戚。”
月娘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如今怎的她还没回远在千里之外的家,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事竟先跟着找上门。
她现在是个孤女,父母早逝,偏偏又出身高门。如果长平侯当年没有立书交代要将整个张家交给她掌管,或许她已经成为被族中长辈用来拉拢士族,甚至是盛京皇族的棋子。
她挺直腰板,提裙走了进去,迎面就见到了她的远房二叔。
“二叔好。”她颔首,冲来人扯了一个笑,“您说您和婶婶大老远地从长平赶来,怎么也不来封信跟我说一声,府上都还没来得及准备,真是有失远迎。”
张禄和谢亭燕听见进门仆役提到张蝉已经回府,便闻声赶出来,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还有几位她母亲娘家的兄弟。
她打量着这伙人,心里能猜出他们是为何而来。除了为了父亲死后留下来的家产,想必还为了她成为族里家主一事。
“蝉儿,怎么几年不见你在盛京被人养成这么个不识礼数的模样,见了我们这些长辈为何还不行礼啊?”张禄正了正神色,立刻摆起了长辈的谱,他原以为张蝉只是一个小辈,应该向他们下跪行礼。
张蝉闻言却不为所动,虽然脸上仍旧带着笑,嘴上却一句话也懒得跟这些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