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张蝉自从告诉她新药药效的事,她决定亲自为张蝉更改药方,离开前特意嘱咐张蝉记得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木盒交给卢平峰。
张蝉听着卢平峰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您若是现在快马加鞭往北赶,说不定路上还能遇见。”
卢平峰听完张蝉的话没有半分犹豫,他转头离去,打马出城。
“原来你一直站在院外等,为的是这件事。”少年从书房出来,轻轻地笑了笑。
张蝉抬步走到廊中,她柔声说:“从前父亲出征,离开前我娘亲总是会拉着他说好多话。卢将军此次离开平州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我想师傅虽然不告而别,但是心中应该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凄清静谧的庭院内只剩二人,他们逆光而立,借着微弱的烛火走到一起。
“从前,长平侯夫妇对你好吗?”
张蝉借着少年挪来的烛光,看清脚下的路,她悠悠道:“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我和他们此生无缘,未能尽孝。”
她在廊中站了好一会,仰头听见老杏树上竟然还传来几声蝉鸣。
其实一直以来,她心中有愧,愧对张楹,愧对张家多年的抚育之恩。今生唯一遗憾的不是自己不能再做长平侯府的大小姐,而是无法报答养育她十六年的长平侯夫妇。
凛风中,少年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的名字里为何单名会取蝉字?”
她笑了一声,顺势坐在廊下,脑海里想起了幼时先生教她的那首诗。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1】
“我小的时候也很讨厌这个名字,因为听起来像小虫子,在盛京上学堂的时候经常被人取笑。”
她接过热茶小饮一口,“后来我娘亲说,这个名字是取自虞世南的那首诗,或许她是希望我做个清正傲世的人,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间。”
“那你幼时可有取小字?”
张蝉摇摇头,她心不在焉地说:“表兄他们取的那些我都不喜欢,听起来太矫情,还不如师傅天天‘小蝉,小蝉’这么叫我来得顺耳。”
她抬头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身影,“不过,我也喜欢你叫我‘蝉儿’,因为从前在家时我娘亲也是这么叫我的。”
想起自己每次哮喘发作,他都会这般唤她,像母亲那样哄着她……
闻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她伸手过去,递给了他一杯茶,“对了,前两日我送你的那个香囊,我送了一个给聚贤居的凝香姑娘,她也很喜欢。后来我跟布庄的东家和做药材生意的李员外商量好了准备多做几个拿来卖,入春以后多蚊虫蛇蚁,想来平州的其他姑娘也应该会很喜欢这种草药香囊。”
闻昭恍惚了一下,那杯茶握在手中迟迟未喝。
他的声音隐忍,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个香囊你还送过聚贤居的凝香?”
张蝉根本没听出他是什么意思,她笑着点点头,“不止。”
还不止......
听到这两个字,闻昭怔了怔。
他不禁轻声问:“那,你还送过谁?”
“除你之外,师傅一个,卢将军一个,寒衣一个,蓝夫人一个,还有凝香姐姐一个。”
张蝉转了转眼睛,她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还有豆豆,今早我也送了一个给豆豆。”
前辈和师傅是长辈,这是敬老。
寒衣那晚帮过她,算是报恩。
凝香和蓝夫人,跟她结缘也就罢了。
只是这个豆豆又是谁?
“你不认识豆豆。”张蝉又喝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豆豆是对面街豆腐坊王大娘的孙子,今早我给王大娘送药,豆豆请我吃了一碗豆腐花。”
他像是被这个突然冒出的豆豆气笑了,最终叹道:“张蝉,你还真是善良啊。”
她开朗得意地笑笑:“净说什么大实话,其实也就一般般吧。”
他有些无奈,又颇为警惕地问:“这个豆豆是七八岁的孩子?”
她摇摇头,“听他的声音应该有十七八,看起来比我高好多,豆豆是他小名。”
十七八岁的男子小名叫‘豆豆’……
他静静坐在她身边,无言瞧了她半晌。
皎洁的月光辗转在她的面庞,她若无其事,自顾自地说着这个小名叫‘豆豆’的男子。
张蝉准备回屋,他起身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朝门外走。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她古怪地看着他,“这,我们这是上哪去?”
“去吃豆腐花。”
她有些茫然,这大晚上的吃什么豆腐花?
见身边人坚持,她忙说:“我今早已经吃过了。”
下一刻,他张口便道:“我想吃,你陪我。”
话毕,二人齐步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