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蝉不禁一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襁褓中的幼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蝉儿,这孩子很喜欢你呢,还不快给他取个名。”蓝氏走进抱过襁褓里的孩子,她将孩子抱得离张蝉更近了些。
张蝉凑近孩子,轻声道:“绥,舒也。【1】是平安吉祥的意思。”
她抬眸朝着蓝氏的方向笑了笑,“张蝉有幸和夫人结缘,若夫人不嫌弃张蝉愚笨,就让小公子的名字唤作荣绥,希望小公子将来能平安长大,万事顺遂。”
*
宴席结束之时已经是夜晚,出了荣府后回程的路途也越来越短,没有平时白日里的喧闹。
空中又飘起细雪,寒风吹开轿帘,飞雪悄然卷入。
张蝉愣了愣,只是脸上有些凉,身上却不感觉冷,或许是身上的白狐裘让她无惧凛寒。
只是不知赠她白狐裘的人现在会不会也在等着她回来。
张蝉忽然抬起轿帘,对着轿夫道:“前边巷子窄这轿子不好过去,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今日替我谢谢你家夫人的好意。”
轿夫见雪还下着便将灯笼交给她,“姑娘眼睛不好,还是让我们送你过去吧。”
暮色昏沉,绵密的雪点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张蝉摇摇头,从腰间掏了一些碎银子,“正月里天气冷,有劳你们一路送我回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早些回去吧。”
见张蝉坚持,轿夫收了银子便先行离开。
张蝉提着灯笼独自走在巷子里,这条道她认得,已经被人领着走过很多遍,她很难记错。
她刚过墙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饶了我儿子,有什么事我这个老子替他还!”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蝉停下了步子,她站在墙角,过半晌靠着昏暗朦胧的烛光才判断出前面的背影是闻昭。
那刚才同他说话的人是谁,他为何要闻昭饶过他儿子?
倒在地上的人不停求饶,只是嘴里像是被人用布条塞住了一样,隔太远她听不清那人在嘶吼什么。
自称是父亲的人看着闻昭手中沾满自己儿子鲜血的刀,绝望地抬头看着他,“你永远也找不到主谋,我们姚家不欠你的,想复仇就,就去找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随着利刃迅速擦过喉颈的声音,这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首级和身体分离,随之的是又一声怒吼。
“爹!”
一旁的年轻男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腿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全是被刀捅穿的窟窿,那些窟窿没伤及他的性命,这人的两只手被麻绳反绑着,他无力地喘息着趴在地上,双目猩红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少年。
那声怒吼让张蝉分辨出他是谁,是之前曾在慈云寺对她出言不逊的姚家大公子。
那刚才死的那个人自称是他老子……
是姚太师。
闻见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她站在风口里,双腿有些发软,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蝉侧身贴在墙边,低头看见手里的灯笼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晃起来,她吹灭了灯笼里的火苗,悄声走过离那背影更近了一些。
此刻,黑色的身影晃了晃。
那位姚大公子冲着眼前缓步走进的少年破口大骂,“你,你是个疯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临死之前的惨叫声穿进张蝉的耳膜,她愣神时手不禁一松,熄灭的灯笼落在了她的脚边。
“呛啷”一声清响,面前一道寒光闪过,那人瞬间断气。
鲜血飞溅在闻昭的半张脸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凌乱阴鸷,再不见平日里的从容平静。
他像是露出了獠牙,目光森寒阴郁,舔舐掉附着在唇边的那抹血。
眸底藏着压迫和危险的光,他看向倒地的人时,半挑的唇角弧度里还带点讥讽。
敏锐捕捉到身后的声响,半眯着的眼眸瞬间睁开。
他拔刀速度飞快,周身充满戾气,落下的一瞬间削断几根张蝉垂散在肩上的发丝。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收敛了野性,持刀的手瞬间松开。
雪地里,他望着她,神色晦暗,赤红的瞳色几乎要和靴边浓腻的血水融为一体。
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渐渐冷退,女子身上月白色的裙摆被刚才飞喷而出的鲜血溅上了一小截。宛如红梅被寒风吹落在洁净的雪地里,实在刺眼得很。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没有被刚才的场景吓住。
“闻昭。”
张蝉的声音淡然,可是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指指尖瞬间出卖了她。
这夜,雪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