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追!”
领头的人发现少年的踪迹,带着那群人向左方追去。耳畔边刀剑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由近到远,整座山间仿佛弥漫着血腥味。
张蝉手上还留有血污,不知是他们二人之中的哪一个留下的。
她咬牙抬手抹掉脸上的的雨水和泪水,按着少年的指示待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后才跌跌撞撞地爬出草丛,往右边一直走。
张蝉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荒郊野外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到了官道上。直到身下的双腿逐渐乏力,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下去时,恍惚间有一阵马蹄声离她越来越近。
“哪来的乡野村妇,胆敢冲撞了我们落梅县新来的知县大人!”
衙役高举火把,走到张蝉面前。
他前脚仔细打量她,后脚赶忙跑向高坐马上的青年男子。
“大人这是个瞎子。”
雨停了,她被冻得瑟瑟发抖,脑袋发沉已经听不清那个青年男子在同衙役说什么,整个人径直昏倒,跌在泥水坑里。
第二日清晨。
张蝉被冰凉的帕子惊醒,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年轻的妇人声音和蔼温柔:“姑娘别怕,我是落梅县知县大人身边的侍女。”
张蝉渐渐放下警惕,哑声问道:“这是哪?”
“这里是知县府衙,你昨夜淋了雨还在发热,先把药喝了。”
张蝉接过药没有马上喝,她放在桌边,起身想离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妇人看了她一眼后便离坐前去开门,她同进门的人说:“大人,这姑娘已经醒了,眼下应该无碍,只是她看不见能说得清吗?”
身着官袍的男子摇了摇头,做了个低声的手势。
他走上前,睨着张蝉开口道:“本官是落梅县的新任知县聂桓,今日落梅峰下闹了匪患,本官奉旨前去剿匪,不知姑娘为何会流落在那?”
张蝉一言不发,左手紧握着座椅的扶把。
妇人见她有所顾虑,向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意识到妇人的意思,解下腰间的官牌交给妇人。“姑娘若不信,这是本官的官牌,你一摸便知。”
张蝉接过妇人手中的官牌,仔细摸索。
官牌上的云纹和官印证实男子所言非虚,她渐渐放下心来可也没有开口。
聂桓紧盯着她的反应,再次开口:“姑娘为何深夜一人孤身行于山间?”
张蝉顺着声音的方向颔首低声道:“民女昨日出嫁,花轿被劫,逃亡中与随从失散。”
“姑娘是何方人士?”
张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握在扶把上的手指轻颤,眼下她的举动全部落在聂桓的眼里。
“盛京。”
“姑娘的姓名是?”
“张婵。”
聂桓打量着她,迟疑道:“姓张,姑娘可是盛京长平侯张家的?”
她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民女身份卑微岂敢高攀,只是本家罢了。民女名字里的婵,是婵娟的婵。”
聂桓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除了山匪,姑娘还可曾在山下遇着什么人?”
听见聂桓问起,张蝉目光凝滞,稍作迟疑。
“民女是个瞎子,未曾见过什么人。”
她刻意提及自己的眼疾,可罗桓却早已注意到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黑色氅衣,以及氅衣下的喜服上沾染的血迹。
“不知姑娘所要嫁的是落梅县的哪户人家,本官可帮姑娘寻人。”
张蝉微微垂眸,她抿着唇。虽然此时她看不见聂桓的神情,却能从心底里感受到聂桓的不善的目光。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禀告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聂桓转身问:“何人?”
“那人没说,只说他是来寻他的新婚妻子。好像是叫,叫什么,张蝉来着。”
……
县衙,朱红大门下,张蝉挣开少年的手。
“你,你怎知,我叫张蝉?”
张蝉下台阶时脚步虚浮,面容疲倦,失去意识前她还未听清他下一句话说些什么。
朱红门下,少年怀中的姑娘周身泛着一层暖色光晕,日光轻抚在她姣好的眉眼上。
此时此刻,
雨过天晴,风微微凉。
聂桓站在内堂盯着少年背着张蝉离开的身影。
他立身在“公明廉威”的匾额之下。
近侍上前低声道:“大人,罗老爷昨日死在家中,他那些夫人说人被发现时已经满身是血,被捅成筛子了……”
少顷,聂桓半眯着眼,转动拇指上的青玉戒。“明日给主子寄信,就说在落梅县有十一皇子的消息了。”
近侍颔首,犹豫道:“大人,那罗家的那些钱?”
“找人走水路运往庆州。”
“是。”
近侍又道:“这罗大人大婚之日死在家中,至于他的新婚妻子那个张……”
聂桓缓缓说道:“托人转告罗家,就说罗老爷的新婚妻子张蝉为躲避山匪袭击不慎跌下山崖,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