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下一秒,陈述克制着抬高声音,礼貌询问:“孟小姐,请问你家的医药箱在哪儿?你的朋友受伤了。”
连萌生怕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问会刺激到还没从崩溃中缓过来的孟芊芊,正要挥手阻拦,孟芊芊却回答了,尽管声音依旧嘶哑模糊,但听得出她很努力:“电……客厅电视柜最左边的柜子里。”
陈述用与刚才同样的音量,回道:“好的,我先帮连萌上药。孟小姐,接下来的话您可以不用给我回应,您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做心理建设,准备好接受我的帮助的时候,您可以下来,也可以叫我们上去。”
孟芊芊肯定是听到了,也确实没给他回应。
陈述早在说话的同时,脚步就迈向了电视柜,打开最左边的柜子找到了医药箱。
碘伏棉球按上伤口的瞬间,连萌疼得缩腿,却被陈述扣住脚踝,他轻呼了几下。他的掌心温热,指尖有淡淡的薄荷香,混着血腥气,像一把温柔的手术刀。
连萌的脚踝缠好绷带时,孟芊芊已经站在二楼卧室外的栏杆旁,裹紧披肩,冲着楼下关心道:“萌萌,你还好吗?是我伤到你了吗?”
连萌自然说不是,然后柔声问她:“你要下来聊一聊吗?还是我们上去找你。”
孟芊芊的披肩捂着半边脸,“我能就在这里跟你们说话吗?”
陈述起身,迅速回道:“当然可以。您准备好告诉我们事情发展的整个经过了吗?”
陈述只是临时被来帮忙,一分钱没收,其实没有对她如此耐心的义务,但看在连萌的份上,他还是恪守着律师的职业操守。
至于这件事情的原委,其实跟其他同类事件也就是差不多的恶心人。
孟芊芊昨晚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撞见程皓与陌生女性在公寓亲密,她冷静地拍摄现场证据后,提出分手。程皓恼羞成怒,亮出两人热恋期拍摄的私密照片和视频,威胁若分手便会将这些东西放在网上公开分享。孟芊芊强装镇定地让他想离开,而后在家里发现那张他打印出来的私密照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孟芊芊磕磕绊绊地讲完。
陈述冷静追问:“你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的拍摄时间吗?”
孟芊芊更加犹豫,像是说不出口,“是……是我们的整个恋爱期间。”
“拍摄的时候,你都清醒吗?”
“有时候清醒,有时候喝了酒,我清醒的时候,他都是偷拍。”
“拍摄时未经同意,传播则构成侵犯隐私权。如果他有明确的威胁言论,还能追加敲诈勒索。”陈述的说话口气更加专业,他抬头看向孟芊芊,“聊天记录还在吗?有没有录音?”
孟芊芊愣愣地点点头,返回房间,找出手机,然后低着头,下了楼——这一通交流下来,她对与连萌交好的这位律师先生多了些信任。
孟芊芊的手机裂了一道蛛网纹,她哆嗦着点开微信,递给陈述。
对话框里已满是恶毒的诅咒,陈述快速滑动屏幕,指尖在几条语音上停顿:“这些足够立案。我们可以先固定证据,申请禁止令禁止他传播,同时起诉侵犯隐私。”他顿了顿,“警方会要求他删除所有备份,否则面临刑事责任。”
“他在影视公司工作,他了解很多传播途径,还可能偷偷留底……”孟芊芊的声音细若蚊蚋。
“电子证据一旦销毁,恢复的概率几乎为零。”陈述的语气不容质疑,“其次,我想告诉你,世界上不存在什么私密照片和视频。如果有人拿所谓的私密来威胁你,秉持三个原则:不知道,不承认,无所谓。你一定要咬死那人不是你,是对方诬陷你,视频是AI,照片是PS,要求对方拿出证据和原始载体,如果他拿出来了那就是违法犯罪,如果他拿不出来,那他就是侵犯你的名誉权和造谣。重申一遍,世界上不存在私密照片和视频,除非你自己承认。”
连萌怔怔地望着他。
陈述的侧脸在台灯下轮廓分明,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翻看聊天记录的样子像在法庭上审视一份合同,理性到近乎冷酷,却莫名让人心安。
她悄悄挪近一步,指尖勾住他的衣角。陈述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
整理证据加报警处理这事儿,将三人活活折腾到次日凌晨,孟芊芊回家后在褪黑素的帮助下尝试入眠。
连萌窝在厨房煮粥,想着褪黑素要是没能让她入眠,待会儿就给她喝点热的,身体也舒服些。
“怎么没第一时间找我?”陈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连萌被他一吓,受伤的脚踝不小心错误用力,袭来刺痛感,低呼出声,皱起眉头。
下一瞬,她的身体突然悬空。
陈述伸手关了火,打横抱起她,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领口松开着,锁骨处的阴影随着呼吸起伏,身上有雪松混着墨水的味道——是律所档案室的气息。
“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同样的流程操作第二遍,陈述更熟练了些。
连萌目光柔柔地注视着他小心细致的手部动作,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当时太急了,没想起来……”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遗憾,“啊,那家很难订的餐厅还是没吃到。”
陈述好一会儿没搭腔,帮她固定好绷带,确定不会太紧或太松后,才开口:“这问题或许不该问你,我该问我自己,怎么样能让你在越是紧急的情况下,越会第一时间想到我。”
陈述还没站起身。
连萌听见他的话,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帮我和我朋友忙了一整夜,怎么还主动给自己留起课后作业了,好学生都对自己这么严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