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能感觉到,连萌的眼泪并不单纯因吓到她的尾随者而流。
她内心的酸涩苦楚,糟糕的回忆,那些想发泄却被压抑的情绪,那些想流却未曾流出的眼泪,都在遇见个好借口的今天,全数倾泻而出。
他耐心地陪着她,感受着她的情绪流动,让她哭了个够。
等她哭完,两人一狗回到家门口,他才松开一路揽着她的手,放轻声音跟她说:“明天早上我会陪你去派出所,报警的事儿你不用担心。”
连萌点头道谢,木然地进家门后,又收到他的消息。
陈述: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陈述:只要没伤害别人,就不要让别人的看法影响你对自己的看法。
陈述:一定会有人喜欢真实的你。
连萌把这三条消息看了好几遍,鼻尖泛酸,泪水再次涌来。
这晚,父母和连翘回到家,家庭氛围较之昨晚,变得冰冷。
深夜,连萌躺在沙发上,又一次没能入睡的时候,想起了陈述——他抱着她时,身上的薄荷香。
夏天的男人竟然能散发这样的清爽气息,他一定洗澡洗得很勤。
连萌这么想着,失眠憋闷的感觉竟逐渐消失,慢慢能喘得过气来。
后来不知是哪一瞬间,她突然跌入了梦境。
以至于她没能及时看到陈述再次发来的消息。
陈述:小白今晚也很想你。
—
周日,连萌没到早晨六点便被噩梦惊醒——
非常吵的洗衣机。
泥泞的土地,缠成一团的蛇。
在梦里她好像还跟父母吵架了,一口气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虽然醒来后的她并不记得梦里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在杂乱的梦境中不断切换着场景,最后终于醒来,却头疼欲裂,精疲力尽,不敢再入睡。
七点多,父母和连翘陆续起床。
连翘今天要回学校。
父母要去见连夜赶到北洲来的老同学们,走的时候连行李都带着了,说是晚上不一定会再来,他们要跟朋友好好聚聚。
连萌送走他们,一个人关起门来,大清早就给自己灌了瓶啤酒,然后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已经想不起来小时候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现在家人入侵她的生活空间仅仅两天,她都快到极限了。
九点,陈述叫上她一起去派出所,折腾了一上午,搭讪不成、尾随她的那男的还真找到了,警察说是个惯犯,还有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于是批评教育后,还要把他扔进去关几天。
快到中午时,连萌和陈述从派出所出来。
连萌跟着他,走到他的车旁,却没上车。
陈述降下车窗:“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去律所?”连萌问。
他要是得去律所,那她就自己打车回家。
陈述顿了下,回:“不去,我今天休息。”
“上车吧。”他说。
连萌坐上副驾后,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述提醒她:“安全带。”
连萌这才手忙脚乱地去拉安全带,结果往插孔里插的时候还插反了。
陈述见状,伸手去帮。
两人的手打了两下架,连萌才收回自己的手,让他操作。
陈述搞定安全带,抬头看她一脸懵,他轻笑了下,“想什么呢?在派出所里吓到了?”
“没有。”他在,她有什么好怕的。
连萌微微皱了下眉,说:“可能是有点饿,所以注意力不集中。”
陈述抓着方向盘,看向前方,“那要……一起吃个饭吗?正好也是饭点了。”
连萌闻言,缓缓点了头,“你想吃什么?”
“你定。”他说。
连萌想了想,“你想吃清水湾正门旁的那家牛肉面吗?”
他们曾经在那里偶遇过。
“好啊。”陈述答应下来,开车回清水湾。
他开到牛肉面馆前停了车,两人一起下车。
一进面馆门,连萌就很感慨,想当初她是怎么大气不敢出地跟他拼桌吃面的,如今都能和他相约一起来了——她真是成长了,哈哈。
想起以前那一幕的,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