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芝如何与苏苏寒喧,如何劝苏苏饮茶,一一记录,并无特殊之处。
唯一值得怀疑的是,两人坐在茶桌边时,苏苏忽然说觉得秦玉芝脉象仍有疑问,再次帮她摸了脉,在这过程中,衣袖带到了茶杯,险些将杯子打翻,她伸手将杯子扶正重新摆好。
如果不细究,这只是个寻常动作,毕竟连秦玉芝都没有意识到有问题。
但眼下一切都值得怀疑,每个人都看得很仔细,所以大家一下子就看出来,她重新摆杯子时,两人的杯子位置互换了。
“你换了杯子,为什么?因为你事先知道那杯茶里有毒?”钟刚问。
“我只是将杯子重新摆放了一下,至于杯子原本是什么位置,并未在意。”
“你知不知道,越是显得不在意,其实就越刻意?”钟刚说。
“那若如钟宗主所说,我是故意的,是我要害您夫人。可茶是你夫人准备的,有毒的那杯是放我面前的。这又该怎么说呢?”
“事情不是很明显了吗?”林河抚掌,“钟夫人想害苏苏,苏苏有可能发现了,将茶杯调换了,也有可能没发现,无意中将茶杯调换了,总之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钟夫人害人不成反害己。”
“啪!”秦钟终于控制不住了,一巴掌拍下去,药房的云石桌案碎了一地,“满口胡言!玉芝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不如秦长老自己下去问问她?”林河跟苏一枝同时说。
“你!你们!”
“好了。”林木儿尽量无视心中那种隐隐无力的憋屈感,挥挥手,清除掉满地的云石碎屑,“前些日子,玉芝跟我提起一些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什么事?”
“玉芝说,怀疑苏苏跟黑水门有关。”
“什么?”秦炎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松动,“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知道苏苏对离火宗很重要,但她有很多法宝和材料都来历不明,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玉芝上次跟我提起,说苏苏的丹药效果实在太好,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玄天鼎,还因为她在其中添加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沼泽里的药材。”
“这说法并不是无中生有,实在是,她对沼泽里的一切太过熟悉,上次钟仙也是因为听她说了什么?草荀草,才会去沼泽里寻找,结果丢了性命。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们三大宗门,在那地方,损失了多少人。所以我私底下就调查了一下,苏苏说她来自东林山专修丹药的散修家族,我派了很多弟子,去东林山一带打听了很久。”
“东林山何其大,散落其间的散修更是多如牛毛,若说根本找不到这样一家姓苏的散修,倒是也说得过去。但问题是,弟子们找到了姓苏的散修,而且……”林木儿忽然冲门外冷声道:“把人带进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被两名弟子带了进来,跪倒在地。
“不用害怕,”林木儿和颜悦色,“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认不认识眼前这人?”
“我叫苏威,是东林山的散修。”那男孩抬头,看向苏一枝,“半年前,我见过她。”
“什么情况,说说。”
“当时,我跟我娘在追捕一头灵兽,被那灵兽诱着,不知不觉迷了路,在沼泽里越走越深,然后,引来了一个可怕的妖兽。我娘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是她救了我娘。”
苏一枝冷眼看着他,到目前为止,他说的都是实情。
她等待离火宗纳新的时候,偶然间听到沼泽里的呼救声,循声前往,救下一对母子,并收服了团团。
眼前这个人,就是当时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孩子。
那位母亲名叫苏玉,是东林山的散修,她求苏一枝将自己儿子带走收在身边当个打杂的也行,苏一枝没同意,将她带出沼泽,帮她疗了伤,并留下了大量丹药。
苏玉问苏一枝名字,说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回报。
苏一枝说不用,如果真想感谢我,假如将来某一天,有人去东林山打听有没有姓苏的专修丹药的散修,你就告诉他们有,但那散修夫妻都去世了,只剩个女儿不知所踪,听说去大门派继续修炼了。
苏玉当时答应了,说即使自己死了,也会让儿子记住,儿子死了,也会说给身边可靠的人,让他们记牢。
可眼下她的儿子苏威跪在这里,对上苏一枝的目光,满眼都是恐惧与怨恨,还掺杂着一丝贪婪。
“她救了我娘,但对我娘提了个奇怪的要求,说将来要是有一天,有人到东林山打听有没有姓苏的修丹药的散修,就帮着说曾经有过,后来那散修夫妇去世,只剩了个女儿,听说去大门派继续深造了。说来也怪,我们回东林山不久后,真的有人来问,我娘便按照她要求的那般,与别人说了。”
林木儿点了点头:“应该是柳益派去的人,他收了你做弟子,自然要打听清楚,可惜,他被骗了。后来呢?你为什么又决定说出实情了?”
那男孩目光满怀怨恨:“后来我娘还是去世了,她当时受伤太重,这人根本没有用心救她。”
林木儿看了一圈室内众人:“所以,这个苏苏从来不是什么东林山散修,她隐姓埋名潜入我们离火宗,究竟所为何事?自她进入丹药峰,祝峰主死了,柳益被废,钟仙听了她的话去沼泽采?草,葬身沼泽,如今连秦玉芝都……苏苏,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一枝低头听她说完,笑了一下,抬头看她:“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