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夫人沉默,菊花般的脸皮上嵌双痛苦的眼睛,缀着一丝请求般的希冀。
“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话。”荇菜望入老人家的眼睛,眨眼说着。
周老夫人的神色瞬间焕发光彩,激动地说:“好。修仙去好。”话不止说给旁人,更是说给她自己听。
她太理智清醒,但是,遇上这事也愿意骗自己去相信。又道,“心疾、游医,檀儿是为我出镇,为我啊。”
“老夫人,宽心啊。”白夫子望着老人家转入宅,已经说不上安慰话,“蕙永,好好看着老夫人。如今,她不哭不闹,伤在心上,闷得越长越危险。她有心疾,晚间,多留意些。”
蕙永瘪嘴点头,鼓起勇气朝江郎呸了声,朝白夫子行礼后跑回屋。
荇菜看向江郎,握拳问:“白先生,这人怎么处理?”
白夫子嫌弃道:“入室盗窃,又欠赌坊钱银,先把人押去县衙,即使能出来,赌坊也不会放过他。”
“他偷走的银子呢,这样算啦?”
“银子早进赌坊,哪能要回来。江郎一穷二白,名声也臭,先送入县衙审判。往后他能出来,也无法继续待在镇上。”白夫子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江郎阴狠地看向荇菜,无声说:你给我等着。
荇菜睨在他的背影,目送这行人离开小院。
刚转身,就听见蕙永的惊呼声,疾步入室。
周老夫人咳大口血,额间冒汗,呼吸急促,看着像是危在旦夕。
蕙永大哭,已经六神无主。
荇菜赶紧给老夫人侧头,别让血进气管,边道:“别哭,赶紧去请大夫,快。”
“哦哦哦,”蕙永忙不迭跑出屋去请大夫。
荇菜急得不行,团团转后给老人家掐人中、散外衣,听着胸腔如拉风箱的声音,一咬牙对老人家的口,用力吸气,几次后老人家堵在气管的血痰被吸咳出来。
周老夫人无声地看眼荇菜,缓缓地闭上眼睛。
荇菜喊糟,血沫出来,但呼吸微弱,生怕老夫人一个不好就过去。
揉把脑袋,使劲回想办法。
脑海里浮现《玉石还阳功》的第一篇第二章:夺良玉之气,养天地生机。
“玉石?”荇菜奔进项檀的书房,拿起今日见过的镇纸长石。
这是一块黑色的方形石头,被盘得有些包浆,泛油光。它给荇菜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感觉……像玉。”
具体说不清这份感觉的由来,就是有这样的第六感。
她把镇石拿进老夫人的房间,学脑海里玉石篇的“功用”指导,尝试将镇纸里蕴含的玉气传给老夫人。
起初尝试几次都不行,越急额头汗越多,面色涨红、血液生热,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从指尖传入镇石。
石头外面像油浆一样的料如碎屑掉落,露出黑长光亮的玉器,继而生出一股盈盈白气。
“成了?”荇菜屏住呼吸,把镇纸上环绕的白气缓缓地送到老夫人的鼻前。
老夫人出气多、进气少,不少白气都被她的鼻息拂开,下一瞬又被吸进一些。
荇菜小心地伺候这团白气,直至全部被老夫人吸入才松口气。
这个过程,一直观察老夫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充盈血色,白紫色的双唇润成浅粉,老夫人正在渡过危险期。
掌心的玉石放在桌上,倾斜时落下一手黑灰。黑玉失去玉气,变成一堆灰。
荇菜愣住,又赶紧把灰扔进院里的梓木下。
蕙永拉一位气喘吁吁的老郎中入院,急哭了:“荇小姐,我家老夫人怎么样?”
“在屋子里……”荇菜没法多说,追在两人身后入屋。
老郎中来不及喘口气,先观察周老夫人的面色,再翻看眼睑和口舌,最后搭脉。
进屋时,先观面色,他已是心中有数。
周老夫人的病一直是他料理,如今听说项檀离家修仙,老夫人不病倒才奇怪。
奇怪得是老夫人的心疾不在了。
“……不可能啊。难道……修仙的项檀回来过?”老郎中同蕙永大眼瞪小眼,挪向一直在家的姑娘。
小姑娘是奇人,被歹人撸去能遇仙归来,福气人。
荇菜见他的眼神发亮,抿唇道:“我刚才……昏了一下,莫不是生病了?”
老郎中收起打探的面色,招荇菜近前,给她搭脉。
蕙永完全看不懂状况,奇怪道:“姜老爷子,您不是应该给老夫人看病吗?”
姜郎中收回手,四平八稳道:“老夫人的面色发亮,气血虽亏却不大要紧,喝几贴滋养气血的药,补润脏体就好。不过,怪就怪在这没什么。蕙永啊,你家少爷去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