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但甚尔没有说话,连句“喂”都没有,显然是在等待自己说点什么。
五条怜以为自己会发了疯似的大声呼喊,即便自己的声音全部被面罩封印在了身体里面;或是在笼子中不停地挣扎,试图制造出足够多的噪音,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身陷囫囵。
但是没有,五条怜什么都没有做。
很奇怪。明明上一秒她还觉得情绪疯狂泛滥——厌恶的、紧张的、恐惧的这些情绪,在上一秒里全部都决堤了。但在电话接通的此刻,她却没有这种感觉了,过分冷静的大脑,仿佛她并不栖身于囚禁的铁笼里。
是因为看不见的电波把她和甚尔牵连在了一起,所以她变得和甚尔一样成熟且处变不惊了吗?
要不然,就是她认为这通电话一定能帮助自己逃出生天,所以彻底松懈下来了?
搞不懂。
不过,什么都不说的话,总觉得不太好呢。而且甚尔真的在听吗?
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那么一丁点的紧张感终于回到五条怜心里了。她匆忙压低身子,尽量把耳朵贴在手机听筒上。
电话那头寂静一片,但是能够听到微弱的呼吸声——他在听的。
五条怜安心了。
回到上一个话题。她该说点什么呢?
尖叫?呼喊?发出沉闷的“唔唔”?
或者用肩膀去撞铁栅栏,发出能代表“SOS”的摩斯电码?电视上说摩斯电码是很有用的。
想来想去,最后一条才最靠谱。不过,话说回来,SOS的摩斯电码是什么来着?她记得那很简单,可在这紧要关头,她偏偏记不起来了。
在五条怜艰难地从大脑深处挖掘记忆的当口,外头传来吱呀一声。
铁门打开了。
拖沓的脚步声摩擦着靠近,绕到铁笼后方。然后是吱呀一声,平板车被推动了。
“好重。”听到了一声自言自语的抱怨。
即便说着“很重”,平板车还是很平滑地被推出去了。
马上就要轮到这个笼子里的展品登场了。
红布罩住的铁笼,让禁锢的四方空间变成了深红的模样,尽管有光透入,却依然昏沉。
大腿上的鲜血已经干透了,一动起来就会碎成粉末。手掌上的血也是一样。五条怜跪在笼子里,她的脚下是终于变得冰冷的尸体,直起后背就会顶到上方的铁栏。她不自由地蜷缩其中,变成了商品。
五条怜侧过身子,试图躺下来。警卫冰凉的手贴在了脸颊上,像是在爱抚着她。
哪有这么温柔呀?她自嘲地想。
深呼吸一口气。她蜷缩起上半身,在心里暗暗计数,数到“五”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数到“五”才行,明明她讨厌的五条家里也有这个字——她倏地伸直身子,踹在铁笼子上。
一下、两下、三下……就连这泄愤般的踢踹,也持续了五次。
砰!
铁管砸在铁笼子上,碰撞出骇人巨响,整个笼子都在随之颤抖。五条怜不受控制地缩起身子,脆弱的鼓膜又要裂开了。
砰砰砰!
又是三下。
就像是先前笼中生物闹腾时一样,只要敲敲笼子它就会安静下来,不知道笼子里的内容物已经偷天换日的警卫当然也会采用同样的教导方式。亏五条怜还觉得,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就能让他们注意到不对劲。或是至少把这块碍事的红布给晃下去,可惜这比前者难实现多了。
猛烈的敲击声震得她脑子嗡嗡的,意识差点脱离身体。回过神来,平板车已经停下了,周遭的灯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以至于铁笼内部也变成了一片正红色的空间。她习惯性地动了动唇,面罩带动着皮肉扯得生疼。
……是错觉吗,面罩是不是变得比刚才松动了一点?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那件拍品!”
外头传来了声音,是拍卖员激昂的说话声。
那件拍品……是哪件拍品?
音乐声响起来了。
“由东云实业医药公司研发出的最新试作品,奇迹般将人体组织与诅咒结合在一起的类人生物——”
咚咚咚,如此振奋人心,每个音符都像是直接掉在了五条怜的心口上。
“——请看,黄昏的报丧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