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
陈图男宣布了一个消息之后,如一道雷劈在空中,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气氛如拉锯战,三方僵持不下。
陈家三个男人浑身弥漫着无力的狂怒,脸上冰冷寒窋,冻得丝丝血液凝结,好似让陈图男身上那股不安狂躁,向往自由的叛逆血液停止流动,压迫感让她的骨髓剐得生疼。
张春花仍旧沉默寡言,微微抬起眼眸落在女儿身上,梗在喉咙的话语进退两难,此时要不要帮这个女儿?她不确定,又该如何帮,她也不知道。
陈图男不在抱有任何妄想,只是平静的宣布一件事,坚定坚韧坚硬的语气,“我填写的志愿,我有把握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爸,你不用急着让我嫁人,阻止我去读书,因为我不会听你的,从前你阻止不了我读高中,现在也一样阻止不了我读大学。”
陈建纲看着这个自作主张的女儿,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语,像钉子一样钉入他的脑袋,怒火攻心,让他所有的暴怒暴躁没了出气的口子,他起身大步跃到她面前,随着眼神的俯视,那巴掌悬在上空,“十多年装得乖巧,我实在想象不出你竟然如此犯贱叛逆,连父母的话都不听了,好,你这个女儿老子这些年真他妈的白养了。”
巴掌落下时被陈图男的后腿而扑了空,四周不在宁静,陈家宝手机的短视频音乐循环吵得脑袋烦躁,被陈建纲转脸呵斥,“把手机给关掉,否则老子给你砸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被关掉,声响戛然而止。
陈家宝身子往后靠,腿朝前一伸,语气无奈,“爸,没办法,我让姐填,谁知道她发疯了似的往外跑。”
自己还无缘无故晕倒在小巷路上,真是邪门了。
陈建纲手握拳,拿过旁边的扫把就要施行他习以为常的暴力武学,这一次被张春花拦了下来,扣住陈建纲的手肘向下压,“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就让图男去吧!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学历是不行的。”
陈建纲双眼猩红,一甩手,扫把被狠狠摔在地上,“去!你说得好听,你可知我们又要负担多少钱,咱们就一个水果摊,怎么的,这空挡你去补上,打算去卖是不是?”
这脏话如一盆冷水浇灌在张春花头上,她脸色霎时间发白,让自己妻子去卖,亏他说得出口,发了怒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往后倒,被陈家宝扶住,待他站稳,张春花颤抖的手指指向他,“陈建纲,你不是个东西,你就是个畜生。”
陈图男扶着老妈的肩膀,又轻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爸,家里的经济情况我懂,所以我可以去贷款读书,生活费不会问你要,但你阻止不了我,也控制不了我。”
“反了反了。”他大手一扫桌面,下一秒,整个客厅散发着叮当作响的损坏声。
陈建纲不依不饶,又狠砸家里面的凳子,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你放心,等到那录取通知书一到,我就烧了去,养了个白眼狼,我就该早早把你嫁出去,彩礼钱至少不让我这些年出的钱不亏本。”
裴邕离和池舟赶到时,只看到了后半部分,他们早就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快妥协。
池舟将最后一口冰淇淋吃掉,棍棒叼在嘴里,一手插进裤兜,另一手终于可以狠狠揉了揉他那蓝色顺滑的鸡窝头了,“我就说不可能这些行为都是赖在妖身上,他们本性就是自私,老旧封建思想观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疯子的三观更是难以改变。”
“嗯,是先有了他们的心魔,才会吸引无形妖。”他偏头,眉头一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手腕上戴着的手链就能净化无形妖的邪气,回头我教你。”
“裴哥,真的假的,这次不会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吧,我心脏不好,别吓我!”他说不出什么话,眼眸尽是真心实意,诚心希望愿望成真。
“若是出了问题,你就一醉解千愁。”
喝酒这事,池舟是不想在他面前丢脸了,自己喝酒还断片,难免不会出什么事情,犹豫片刻,偏头轻声来了一句,“裴哥,你真好!”
这话让自己感到牙齿酸麻,于他而言忒肉麻了些,站立不安,他想逃,“裴哥,让我附身吧,给他们一个教训。”他转了转手腕,又按压指节,咯吱咯吱作响。
裴邕离没答应,点点下巴,示意他看过去,顺着窗户望去,张春花把女儿给拉出家门了。
母女俩出了巷子口,张春花父母早亡,娘家路远,几百公里,带着女儿实在是无处可去。
陈图男则是带着母亲逛到了她的高中学校,这还是她第一次去陈图男的学校。
她的成绩好,每次家长会都是陈建纲帮忙开,美其名曰是脸上能沾光,而张春花则是给儿子去开家长会,处理他的打架闹事等。
正值暑假时期,高三学生都是回校拿录取通知书,进校门则是轻而易举。
两人寻到了一出篮球场,篮球场上十几个青少年肆意奔跑,传球接球,在进行一场比赛。
两人坐在观众席上,目光落在篮球场上,少男少女的赛事激烈进行。
这一出,吸引了张春花的目光,她偏头望去,女儿投去羡慕的目光,这一刻她终于承认女儿向往的不是篮球,是自由,轻搂她肩,“你想去读大学,你想逃离这个家,对不对?”
夏日的阳光尤为刺眼,陈图男坚定的语气,坚韧的眼神,“对,这个家除了妈妈你,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妈,你知道吗,我对他们只有恨,但是对你,是又爱又心疼又恨。”陈图男平静无一丝波澜讲述她的感受,不带奢望,不带祈求,“我恨你的沉默,恨你的偏心,恨你的懦弱,却又心疼你的付出,你的忍让,可是最爱的还是你对我那仅存的一点点母爱,让我在这个家庭能感受到微薄的家庭温暖。”
张春花红了眼眶,泪水没流,语气哽咽了,“图南,妈在很多事情上委屈你了,对……”
陈图男轻声打断,情绪风平浪静,“你不用说对不起,这句话是让他们陈家人说的。”
良久,“图男,以后呢?你还回来吗?”
篮球场上拍击篮球的声响咚咚作响,铿锵有力。
“不回,妈,你想把我往地狱里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