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月柱教蝶屋的女孩们识字,他自小接受的就是贵族教育,见闻广博,蝶屋的女孩们都非常喜欢这个平易近人的月柱大人。
而且月柱大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继国缘一回到产屋敷驻地时,得知兄长因伤不得不暂停任务,留在驻地养伤,当即愧疚的落下眼泪。
月柱无奈的拍了拍弟弟的发顶:“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你不必愧疚。”
无休止的战斗,每一次挥刀的痛快,都让他深深着迷着。
他询问弟弟有没有找到日之呼吸的接班人,斑纹青年摇摇头:“还没有发现合适的人。”他看着兄长,担忧道:“兄长也得找到月之呼吸的继承人才是。”
月柱失笑,披散的头发落在肩上,那张清瘦俊美的脸上带着继国缘一安心的笑:“我的月之呼吸太浅陋,教导别人是误人子弟。”
继国缘一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对上兄长的眼神,他又默默闭上了嘴。他不愿意和兄长辩驳冲突,无论是什么。
五条悟却有些不安,六眼可以看出,好友的身体在高强度的训练和旷日持久的杀鬼中接近了强弩之末,再这么下去……恐怕寿命有伤。
白发男人拧着眉,在等待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
英年早逝,似乎已经是必定的结局了,可总是感到几分不对劲。
目前的月之呼吸,还远远达不到宫川凛所展示出来的水平。
终于有一天,在和一个实力强悍的鬼的战斗中,月柱的额角和颌角,浮现出了和弟弟极为相似的斑纹,实力大增,将鬼斩于刀下。
这场战斗波动太大,月柱只来得及匆匆离开。
待走到无人处,青年才狼狈跌坐在树下,身上的伤疤深可见骨,他垂眉给自己包扎,单手终究有些困难,青年苦恼的看着出自自己手下丑陋的绷带。
也是这么一个月夜,深深浅浅的月影落下,交织着叶子摇曳的声音,五条悟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挡去了部分月光。
刚开启斑纹的月柱瞳孔一缩,呆呆的抬头。
四目相对,他看着那一双美丽的让人呼吸停滞的蓝色眼睛,笼罩在白色纤长的睫毛下,似乎在闪光。
五条悟弯身,抚上他的脸,月柱感到一阵困倦袭来,来不及开口就昏倒过去。
六眼注视着那额角的斑纹,五条悟的掌心,白色的云纹图案被激活,细细的白色丝线争先恐后窜出,修复着主人身上的伤口。
他摇头:“这么护主呢,难怪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
五条悟站起身,回头看向月柱杀死鬼的方向,六眼清楚的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鬼死亡的地方,若有所思。
一股奇异的厌恶感升起。
五条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昏迷的好友。
那脸上的斑纹呈深紫色,边缘如同火焰的暗红色,栩栩如生,仿佛在燃烧着青年的生命,张牙舞爪的拓印在肌肤上。
事实也如此,月柱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再一次回到产屋敷驻地后,蝶屋的女孩们担心的叫住他。
五条悟站在窗边,六眼已经告诉了他结果,他静静的听着蝶屋医者的宣判。
“月柱大人……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恐怕——”
闻讯而来的继国缘一第一次失礼的闯入,面上一片焦急:“兄长!”
医者的声音一顿,继续道:“恐怕活不过二十五岁。”
继国缘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强大的神之子险些站不稳,他呆立着,喃喃“怎么可能”。
月柱面色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不是继国缘一那样天命所归的神之子,得到了强大力量的同时,势必要失去一些更重要的东西,生命亦是如此。
领略了日之呼吸的耀眼夺目,他看着自己闪烁清冷寒光的日轮刀,心中总是有些缺憾。倘若给他更久,更久一点时间,他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生命全部倾注在月之呼吸上。
如果他也有缘一那样强大的天赋……
不,不要这么想。
青年猛的停止了挥刀的动作,面前的低级食人鬼扑过来,月柱回过神,刀身挥出,轻易砍去了食人鬼的脑袋。
他垂眸看着食人鬼的残秽,自从医者断定了他的寿命后,主公便不允许他去接受高难度任务了,他现在接到的都是一些能轻易绞杀的食人鬼任务。
身后传来脚步声,月柱警觉,回过身看着不速之客,对上一双瞳色比自己要浅一些的红眸。
弯曲的鬓发,还有一张和主公相似的脸,月柱握紧了日轮刀,喊出了来人的身份:“鬼舞辻。”
无惨饶有兴趣的看着浑身肌肉紧绷的月柱,这样强大的□□,转化成鬼后,想必连他那位排行第一的日柱弟弟也不是对手了吧。
于是无惨几乎是亲昵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诱劝:“你难道就不想拥有无限的寿命,去超越你的弟弟吗?去追求无双的剑法吗?你弟弟再强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寿命终究有限。”
“如果你变成了鬼,你就可以长生不死!无论是日之呼吸,还是别的呼吸法剑士,都将永远的仰望你!”
月柱沉静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他的刀尖对着这个鬼杀队最大的敌人,淡淡道:“我对变成鬼,没有兴趣,生也如此,死也不过如此。”
无惨眯眼,冷笑。
年轻的月柱对上鬼王,胜负可想而知,这样的一个月夜下,月柱身体千疮百孔,奄奄一息被钉在地上,沐浴在他钟爱的月光下。
五条悟隐没在和服袖子下的拳头紧握,眸光冷的吓人,若非「祈天神临」的意识死死的拦住了他,他恐怕在无惨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就打出了毁天灭地的「茈」。
鬼王将他的血灌入到月柱的体内,异常快活的看着青年痛苦的挣扎,然后带走了青年,安置在一处不见天光的小屋内。
五条悟守着好友,在黑暗中,看着好友一点点从人类变成了他刀下的恶鬼,鬼王的血残忍的剥夺月柱人类的一切。
快结束了。
五条悟双手抚上青年的脸,那张面孔上,已经是他所熟悉的六只眼睛,正紧紧闭着,眼珠子不安的转动着,额角的斑纹几乎要燃烧起来。
神子低头,眉心抵在新生恶鬼的眉心。
白色丝线笼罩住他们。
沉睡吧,凛。
时间会模糊你的痛苦。
漫长的沉睡,剧烈的痛苦在身体的改造后渐渐消弭,鬼的四肢充满了强大的力量,灵魂也如同回到了新生,静静的等待新月的来临。
鬼王意识到不对劲,整整三个月,新生的恶鬼也没有醒来。
愤怒的无惨死死盯着屋内的恶鬼,他竟然无法唤醒这个新生的下属。
“珠世,看好他。”鬼王终究舍不得新生恶鬼身上强大可怕的力量,吩咐了下属后拂袖而去。
五条悟坐在好友身边,膝旁放着一把形状诡异的长刀,上面密布着瞳孔,正是宫川凛的虚哭神去。
他定定的看着沉眠的恶鬼。
半晌,他拿起虚哭神去,离开了屋子。
日暮时分,阴暗处的食人鬼蠢蠢欲动,盯着缓步走在旷野上的和服白发男人,又慑于他手上那把奇怪长刀上传来绝对的压制。
月柱消失了三个月,鬼杀队赶到现场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尤其是树上深深的扎洞,所有人都认为月柱遭遇了鬼王,必死无疑。
继国缘一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接二连三的任务失误后,独自离开了鬼杀队。
这个时代的神之子坐在荒野之上,残暮的光落在身上红色的单衣上,日纹耳札轻轻随风晃动,他眉眼一片死寂。
察觉到有人走来,他也没有抬头。
但是下一秒,他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猛的回过头,一双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来人手中形状诡异的长刀。
这上面,有兄长血的气息。
他目光向上,对上一双白羽下的蓝眸。
“兄长在哪?”继国缘一站起身,身上迸发出无穷的力量,他身上带着的刀是他惯用的那把日轮刀,此时还好好的挂在腰间,但是不难想象倘若对方回答叫他不快,下一秒日之呼吸的烈势将涤荡整个旷野。
五条悟也在注视着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也是神之子啊。
难怪当初凛听说了神子的称号后,毫无波澜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讶,原来是曾有故人。
继国缘一拧着眉,这个人怪异的发色和瞳色,还有一身轻简不符合流行的和服,都彰显着身份的神秘,而且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气息也强大的可怕。
握刀的姿势有些生疏,并非长年练刀的剑士。
体内的结构也看不清,眼睛处更是一片难以辨别的天蓝色光芒。
白发男人开口:“杀了他。”
五条悟抬眼,盯着继国缘一:“杀了鬼舞辻无惨。”
继国缘一浑身一震,手不自觉的搭在腰间的日轮刀上,呼吸有些急促,他咬着牙,意识到兄长被鬼舞辻无惨所害的事实。
“你是谁?”继国缘一看着白发男人。
五条悟顿了顿,却没有说什么。
面前的携带有着兄长血的气息长刀的男人诡异的消散。继国缘一呆立着,那个男人似乎是特地来提醒他什么的。
残阳消去最后一丝光芒,继国缘一举起日轮刀,眉眼渐渐坚定,暮色四合,日轮刀却闪耀着璀璨的光。
杀了他!
日柱的眼中饱含怒火。
此夜,珠世原本和往常一样守候着这个新生的恶鬼,突然,她感觉到体内属于鬼王的联系断开,女人惊愕的站起身。
她扭头看了一眼无声无息的新鬼,咬唇,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屋子。
昏暗的室内,黑暗处,五条悟走出来,一直走到门口,他看着天边被云遮住了一半的圆月,然后缓缓关上了小屋的门,室内归于寂静。
六十个春秋。
沉睡的鬼忽然睁开了眼,脸上齐整排列的六只瞳孔,眼白具为血红色,金黄色的瞳孔黑线分裂蔓延,中间的一对眼睛刻着“上弦壱”的字样。
新生的上弦一鬼,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强悍的肢体充沛着力量,然而血管里不停的叫嚣着饥饿。
要吃人。
上弦一猛的闭上眼,遮掩去眼中的痛苦,沉睡前的场景反复在脑海中浮现,他的手指死死的握紧,掌心的血痕出现又瞬间被修复,他呆滞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
他呆呆的坐在屋内,外面的太阳西斜,火红如血的暮色映照在屋子布满蜘蛛网的墙壁上,屋子外杂草丛生,到处是断壁残垣。
唯有他这间屋子,好好的立在这荒山。
夜色降临,上弦一打开了屋门,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由血肉化成的长刀,他将其命名为虚哭神去,刀身分叉出去许多刀刃,上面又布满了和他脸上相似的眼睛,似乎在微微转动着。
生也如此,死也不过如此。
人也如此,鬼也不过如此。
上弦一伸手,正是秋寒露重,寒夜里,天空似乎飘起了小雨,也许是雪花,落在掌心冰冷一片,他站在杂草中间,抬起头。
头发的长度自成鬼后就停止了生长,此时披散在脑后,他也没有了束起长发方便杀鬼的必要性。
脸上的如火燃烧的斑纹还在,只是红色的边缘被紫色的纹印吞噬,剩下一层浅浅的勾勒着斑纹形状。
雪落了,上弦一站在残败的院子里,仰头接受成鬼后的第一场初雪。屋内,五条悟坐着,单手支颐。半晌,移开了目光。
上弦一想起了早该忘却的第一世,他任由大雪披身,沉静着眉眼,雪花飘在握刀的手背上,他才回过神。
手臂举起,寒风彻骨中,上弦一挥出了久违的一刀,这是剑士的基本式。他运起力量,缓缓挥动着虚哭神去,刀光烁烁,大雪几乎被拦腰折断。
荒山大雪,摧骨寒风,清冷的月光下,美人舞剑,剑也哀歌,月也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