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卫营中接触的伤病员与普通的老百姓还是有区别的。
次日一大早,曲芙蓉刚到医帐,就见苏莫寒走了进来。
曲芙蓉含笑问:“苏大人,这么早来,是有甚么事情吗?”
张弛见苏莫寒来了,打过招呼,识趣地离开这里,进里屋去看伤员去了。
苏莫寒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求你不要如此称呼我成不成?”
曲芙蓉回道:“这里都是你的兵,我不如此称呼你,让他们听着太不像话了。”
苏莫寒道:“你不用管他们。在这营里,你不用拘束,想怎样就怎样。
“只有一条,万不可随意出营。这里离海岸近,怕有危险。
“芙蓉,你听明白没有?记住了没有? ”
苏莫寒连声叮嘱,脸上表情严肃起来,紧张地盯着曲芙蓉。
曲芙蓉郑重点头道:“嗯,我明白,我记住了。不会随意出营的。你放心好了。”
苏莫寒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伸出自己的双手,擎到曲芙蓉面前:“那麻烦曲大夫为在下换换药吧。”
“成,我看看。”
曲芙蓉捧过他的手来,看了看手背,又轻轻翻过来查看手掌,见他手上结的痂都掉了,只余疤痕与满手掌的茧子,想起来,说道:
“我昨日给你换药时就说了,你这手都好了,不用再换药了。”
一抬眼,看到苏莫寒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曲芙蓉忽地醒悟过来,脸上一热,将他手一摔,低声嗔道:
“不许胡闹!没事也不许老往这里来,打扰我做事。你快回去吧,我去做事了。”
曲芙蓉不理会苏莫寒了,转身往里屋走。
苏莫寒忙叫住她:“哎哎哎芙蓉别走,我有正事。”
曲芙蓉转过身来,微蹙着眉头,等着他的下文。
“我来找你,不止一件事。头一件,昨夜风雨不小,我想来看看,你的住处有没有漏雨?你睡得还安稳吧?”
曲芙蓉道:“倒是有一处漏雨,我拿盆接了水。另外,那窗户关不严实,往屋里溅雨星。这都不妨碍我睡觉,我睡得香着呢。”
苏莫寒满眼爱怜,歉然道:“这里房屋陈设都太简陋,让你受苦了。我马上找人来修修。”
曲芙蓉道:“没事,这里挺好的,我未觉得苦。以前比这还破的地方都住过。那还有一件事是甚么?”
“我父亲要见你,让你辰时中去他营帐。”
“啊?你怎么不早说?”
曲芙蓉一下子想起张佩兰听到苏将军名字时,那无处安放慌乱的双手。
此刻她也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发髻,拂了拂自己的衣襟。
苏莫寒轻轻笑了一下,“没事,还不到时辰,你别紧张,我陪你去。”
“苏……苏将军找我做甚么?难道他不同意我留在营中吗?”
苏莫寒道:“不清楚。我去请示父亲能否让你暂留营中,父亲就让我带你去见他。”
曲芙蓉在苏莫寒的陪同下,去拜见了澄州城城尉苏平川将军。
一路上,她都有些紧张。
却不料,苏平川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他面目和善,与她说话的语气也很和蔼。
问了几句她为何要留在营中帮忙,又问了几句昨夜睡得是否安好,有没有不适应之类的话。
很快消除了曲芙蓉的紧张感,让她恍然觉得,对面的人,不是声威赫赫、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军,而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也是这般和蔼可亲。
走出将军营帐后,曲芙蓉开心地对苏莫寒笑道:“哇,早知如此,先前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就是,我都说了你不用紧张。”
苏莫寒望着她笑,笑得比她还开心,一双丹凤眼都快笑成一条缝了。那份开心喜悦溢于言表。
一直到走回医帐门口,苏莫寒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曲芙蓉轻声对他道:“好了,你别傻笑了,你快回去吧。苏将军已经允准我留在营中,我安心地回去干活了。”
“是,那你忙活,我先走了。”
苏莫寒转身走了,那轻快的脚步与跳动的身影,透露出他的开心激动。
曲芙蓉没有马上进屋,立在门口望着苏莫寒的背影远去。
能如此凝望着他的背影,曾经于她,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两年来,她只在梦里想象过。
如今,她却能留在营中,能如此近地与他待在一处,能时常见到他的笑脸,听到他的话语。
此刻,曲芙蓉的心里很满足。
目光被他的背影牵着远去,心里对他的身影起了留恋。
苏莫寒的身影,再度出现她眼前的时候,已是午后。
那时,她正在医帐门口架起药吊子煎药。方军医在一旁碾制药粉,张弛扶着一名伤员在阳光下散步。
她用扇子扇着火苗,看着缕缕轻烟在自己眼前升起,慢慢融合在明亮的光线中。
是个令人惬意的温暖时光。
苏莫寒的身影就在那时出现,穿过阳光,穿过轻烟,轻轻向她走来。
她霎时失了理智,抛了矜持,向着苏莫寒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