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芙蓉告诉周远志,她将众位师兄都请了来,说完了,周远志也没再说甚么。两人同元胡一起进了酒楼。
柳华、麦冬与凌霄,依照曲芙蓉的吩咐,提前过来已经点好了菜,就等着曲芙蓉与周远志来了好上菜。
曲芙蓉盯问给师父师娘的饭菜送去了没有,柳华点头说:“已经送去了,那还敢怠慢?”
师兄妹六人围着圆桌团团坐了。柳华说,那酒楼掌柜听到他们是六人,特意安排了这间摆着圆桌的雅间。
曲芙蓉皱了皱眉,说了一句:“吃个饭哪来的那么些规矩,六个人还不能坐方桌了?”
曲芙蓉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也懒得去探究,反正坐哪儿都能吃。
虽是嘴上如此说,也没提出异议,招呼掌柜的上菜:“行吧,坐在这里一样能吃饱。赶紧上菜吧。”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有周远志爱吃的椒香羊排、柳华一直馋的红烧肉、麦冬想要的卤猪蹄;
还有凌霄心心念念的清蒸鱼、元胡瞧着直流口水的软烧牛蹄筋,当然少不了曲芙蓉惦记的熏香鸡。
曲芙蓉提前告诉柳华,让他们依着各人爱吃的,每人点个菜。
她是觉得,请人吃饭,自当随着客人的口味,让人尽兴。
另外又添了两个时令菜蔬,一个冬瓜火腿姚米汤,搭配葱香油饼。吃多了肉,再来点清淡的汤,正好清爽解腻。
菜不多不少,不铺张也不浪费。
温了一壶老酒,又要了一壶酒楼自酿的玉泉酿。
酒也随着各人喜好自选呗。反正曲芙蓉喜爱饮这温热的老酒。
菜上齐了,元胡几个人眼巴巴地等着周远志下令开吃。
平常在医馆里干活,都是周远志带着他们,给他们分配活计。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周远志的吩咐。
周远志看到元胡凌霄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道:“都看着我干甚么?”
元胡说:“等你下令开吃啊!”
周远志道:“元胡你有没有眼力见?请客吃饭的是小师妹,今儿该听的是小师妹的令。”
周远志说话的口气,一如他往常发现元胡做错了事,对他说话时的口气。
心细如发的曲芙蓉,却听出周远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不自然,只当他是为自己争差来了,也没有在意,笑了笑,打着圆场道:
“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谁的令都一样。大家都饿了,那就赶紧开动吧。”
曲芙蓉哪知道,自从她发出邀约,整整两天,周远志都在心里憧憬着这一时刻,兴奋紧张得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为了这个约会,今天早上,他特意换下了平日穿着的本白夏布长衫,换上了这件松花绿的绸质新袍子。
他还在腰间挂上了一只,散发着淡淡薄荷香气的香囊。以期用这清新怡人的丝丝清香,放松舒缓自己的紧张,更为了驱散总是萦绕在自己身上的那股中药味。
在酒楼门口望见元胡的一刹那,他这两日在心中设想的,与曲芙蓉两个人笑语晏晏、浅酌微醺的美好画面,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周远志心中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
他心情的低落,却是不能对外人道的,更是不能让曲芙蓉看到的。
他挑不出曲芙蓉的毛病。
曲芙蓉说的对,元胡的确也是帮助过她的,还生生挨了自己一脚。
他不禁在心中恼恨自己的愚笨,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也不至于,由着自己的心情飞上高天又跌落谷底。
当然,以着周远志的修为,他也不会对曲芙蓉对元胡有甚么怨气。在最初一刹那的愣怔失神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看到曲芙蓉为他点了他最爱吃的椒香羊排,他的心里又升起了感动。没想到曲芙蓉还记得这个。
他也就是有一回与曲芙蓉聊天时,随口提起,以前跟着父亲在城里吃过椒香羊排,那个味道实在是难忘。
方才元胡的话一出口,他即时纠正元胡的话,同时也在心里一惊。
在元胡没说出这句话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晚上这顿饭,确实是应该听从曲芙蓉的安排。
曲芙蓉是主人,不是客人。
他不禁想到,两年前,曲芙蓉刚来时,还只是个跟在他身后“大师兄大师兄”地叫着,仰着脸问着他各种问题的小学徒。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出落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医女,是远近闻名的侠义庄主,可以豪爽地做为主人请他们吃饭。
在他驳斥了元胡的那一瞬间,周远志忽然意识到,曲芙蓉她有自己的主意,不会事事随着他的心意去做,就比如她安排的眼前这顿饭。
心中释然的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心理落差。
曲芙蓉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周远志的微妙心理变化。
他们正大快朵颐,享受着美食给他们带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