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芙蓉在心里寻思,待要跟着元胡他们去看戏,又怕周远志回来寻不见自己再着急。不去看吧,难得来一回的戏班子对她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内心里权衡了一下,终还是要等周远志回来这一条占了上风,自己劝自己,听他讲课是正事。她开口道:“五师兄你们去吧,我今日还有事儿,不跟着去了。”
“那成,我们去看了啊。”元胡也没有勉强,同麦冬、凌霄一起去看戏去了。
曲芙蓉回到自己的住处,泡了一壶茉莉香片,端到院中的木几上。
前些日子,周远志看她喜爱坐在院中看书,怕石桌石凳太凉,就从他自己屋中搬了这张木几来。又搬了两个杌凳来,省得她来回从屋子里搬凳子。
曲芙蓉将周远志画的那些图从屋里拿出来,摆在木几上,坐在杌凳上,等着周远志来给她讲课。
这一套流程,是这几日做熟了的。在她竟有些成了习惯似的,收了工急急忙忙回来,泡好茶等着周远志来,听他讲课,而后两人一起去厨房吃饭。
看看周远志还没来,她拿起那些图自己看了一眼,扔下不想看了。周远志不在眼前,她看着那些图中的形象,觉得狰狞,仍有些害怕。
茉莉香片的香味飘过来,带着浓浓的茉莉花香。
这香片,还是年前,周远志进城买来,做为年礼送与她的。同时拿来的还有另外两样茶叶。大约周远志不确定她喜好哪一种,多买了几样回来。
她自己其实不喜如此浓的茶香,她更喜爱带着淡淡甜香的白牡丹。
周远志却尤其喜爱茉莉香片。瞧着周远志每每为她讲得口干舌燥,怎么着也得为他着想,泡上他喜爱的香片,为他润润喉咙。
她摸了一下茶壶,觉出有些凉了,回屋拿了开水壶,添了些热水进去。眼睛望向院门口,心里有些担忧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周远志早该过来了。今日他原是要同柳华一起去山中一户人家复诊送药的。临出门时,柳华被师父叫去出诊了。周远志自己一个人去山里了。
夕阳落下去了,天光一点点变暗。
曲芙蓉抬头瞧瞧,仍不见周远志的身影。按说,就算山路远,这个时辰也早该回来了。
曲芙蓉不由得开始焦急起来。心里面开始胡思乱想,尽往那坏处想,他会不会迷了路?他会不会不小心从山路上跌下去了?他会不会半路上遇到罴子被罴子背了去?
自己又赶紧劝自己,莫要胡乱猜疑,大师兄定是路上遇到相熟的人绊住了,大师兄吉人天相,好好的,怎会有事呢?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一时间,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斗嘴。斗得她脑子乱哄哄的,坐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院子门口张望。
望了半天,不见来人,她失望地转回身,往院子里走。
刚转过身来,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小师妹!”
曲芙蓉倏地转过身来,远处过来的身影正是周远志。是自己方才一直在担忧期盼的身影。
曲芙蓉一时心里激动,喊着“大师兄!”跑了过去。
周远志见到曲芙蓉跑过来迎他,惊喜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路上的疲惫之感顿时消散,只剩下见到曲芙蓉的欢喜。
他想到了曲芙蓉见他过时不回,也许会着急,却没想到曲芙蓉会来门口迎他。这分明是看他回来晚了,担心他的安危。
在此之前,曲芙蓉对着他总是疏离客气,保持着师兄妹之间应有的距离。对他的关心体贴也总是礼貌地说着感谢的话,还从来没见过,她对自己如此紧张过。
周远志高兴的同时,想到自己回来得如此晚,倒是害得她跟着担忧着急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内疚,连忙说道:“我回来了,你等急了吧,都跑到院门口来了。”
“可不是,我正盼着你回来,”激动中的曲芙蓉,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补上了后半句,“……给我讲课。”
心里恍然警觉,有些惶惑不安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盼着他人,还是盼着听他的课?
她掩饰着自己的激动不安,问道:“大师兄,你怎么回来得如此晚?饿了吧?只怕厨房里的饭都要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去,你也没吃饭吧?”周远志料到曲芙蓉一直等自己,想必也没有吃饭。
“嗯,师娘给我们留了饭。这个时辰,师娘已经离开厨房了。我去热热一起吃。”曲芙蓉说着就往厨房去。
“等一下,给你这个,”周远志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来,递给曲芙蓉。
曲芙蓉接过来,觉出还是温热的,边打开边问:“这是甚么啊?哪来的?”
“肉馅烧饼,你快趁热吃,饿坏了吧?”
氤氲的黄昏中,周远志的眼里满是怜爱。
曲芙蓉打开来一看,果然是两个烧饼,闻着那香味就觉得很好吃,肚子里确实已经饿得咕咕叫,拿起一个送到嘴边就要吃,一下子想起来,连忙拿起另一个递给周远志:“大师兄你也吃。”
周远志笑着接了过来,边吃边说:“吃这个快,再要去厨房热饭吃饭太慢了。”
曲芙蓉没听明白,不禁疑惑地问他:“着急吃完了做甚么?”这个时辰了,今天的课反正是不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