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吃的话,我明日再做一回,再做另外的那些。”曲芙蓉瞧着他吃。
“嗯……那倒不用,你每日里做饭,会很累的。等回府后,你吩咐厨房的人,让他们做。”苏莫寒抬起头,认真地说。
曲芙蓉没接话,依旧瞧着苏莫寒埋头吃饭的样子。
苏莫寒见她一直不动,只瞧着自己吃,便说道:“你怎么不吃啊?再不吃该凉了。对了,你是不是做饭做得累了?那我喂你吃吧。”
苏莫寒用筷子搛起一只虾仁来,便往曲芙蓉嘴边送。
曲芙蓉连忙拦住:“不用,不用,我自己吃。”低下头开始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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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莫寒怕累着曲芙蓉,坚持不让曲芙蓉再做饭。他们便离开了双河客栈,继续赶路。
两日后,曲芙蓉一行人到达了昌河渡口。
与上一回一样,渡口上,等着乘渡船过渡口的人,同样很多。
等到曲芙蓉一行人及马匹,排着队,依次过了渡口,已过了未时中,他们便在渡口客栈住了下来。
此时坐在西窗下,阳光正好。
曲芙蓉进了屋,坐在窗前,缝补苏莫寒那件天青色锦缎圆领袍子。
那晚在如意客栈,因为丝线不够,只缝补了一半。后来,出了事,她也一直身体不好,没顾得上。
苏莫寒怕她见了这袍子,又想起那晚的事情,也不让她再补,让苏全将这件外袍收了起来。
来到客栈后,她想起这事儿,让苏全寻了出来,继续补起来。
这个被树枝挂破的洞还不小,有半寸多长。她不会按照原有的经纬介线,只能用绣花的方式在上面绣一朵花。
绣好以后,依旧将这袍子交给苏全收起来。
而后,她来到了客栈后院。
走到那棵石榴树前,她停了下来。
上一回住在这里时,那个微雨的午后,她来看花。
那时,一树榴花如火似霞。
她正看得入迷,忽听树后有人说话,“小七戴上此花一定很美。”
她悄悄转到树后,瞧见苏莫寒一身翠微锦衣,对着一朵榴花正瞧得出神,目光晶莹,口中念念有词。
豆花也在,手里捧着榴花,仰着脸瞧着苏莫寒,“公子,这些够了吧?”
“这哪够?我要多摘些,让小七自己挑出最喜欢的那朵,戴在她头上,配上她那身藕荷色袄裙,一定更好看。树这面的都挑过了,我再转到那面瞧瞧去。”
曲芙蓉一听,怕被苏莫寒发现,慌忙隐身逃回了客栈。
她那会儿紧张没听清楚,豆花来送榴花时,她才想起,苏莫寒对着榴花,口中念叨的,正是杜牧的《山石榴》:
“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
苏莫寒说的藕荷色袄裙又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穿着本白夏布短祅、浅樱草黄小坎肩、玉色褶裙。
从窗口望见昌河大堤时,曲芙蓉忽然记起,去年那个早晨,在清水河堤上,与苏莫寒初遇,自己穿的就是一身藕荷色袄裙。
原来,苏莫寒一直记着她最初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苏莫寒一路上那些奇怪的言行举止。
他说,你去煮茶,我来劈柴。
他说,天快黑了,还赶什么路。
他说,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追上你。
他说,小七戴上花会更美。
他说,你不用那么辛苦,你原来的声音很好听。
他说,怕你误会,辛苦躲着我。
她明白了,他从河坡下冲出来扑救她的及时;
她也明白了,他明明不会水,却跳到河里去救她的不管不顾。
还有他争着劈柴,也不是出于富家公子一时闲得无聊;
只怕那豪华赠餐食的客栈下房,也是他的所为。
曲芙蓉记得,那一日,她在屋里呆呆地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傍晚的雨声,将她从呆坐中唤醒。
她用手帕包了红榴花,走出房间,穿过濛濛细雨,走向客栈后厨。
曲芙蓉还记得,那时,细雨打在脸上,汇成细流,从她脸上滑落,那种凉凉的感觉。
她也记得,得知那茶是她用榴花煮的,苏莫寒那一脸的郁闷。
眼前的石榴树,榴花后端的花房已经膨大,变成了石榴果。
曲芙蓉缓缓伸开手掌来,掌心中,一朵榴花。
初夏时的那朵榴花。苏莫寒送给她的那朵榴花。
形状一如初开,颜色比那时醇厚。
曲芙蓉用两根手指拈了,慢慢抬起手,想把这朵榴花放到鬓边试一下,手举到脸旁,又停住了。
她转身往回走,她要去做一件事情,哪怕苏莫寒会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