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都是我这当娘的罪过,是我分不清好人坏人,是我没有教好大壮,没让他走上正路,稀里糊涂跟错了人,害了您一家人。
“大壮他三姑,您要打要剐都由着你,便是拿我老婆子这条残命去抵,我也没有怨言。”
曲芙蓉已经托苏莫寒,去跟张捕头打听了,虽说曲厚泽这一干人等,都得等到秋后才能定罪,按照往例,曲厚泽与曲忠一个斩刑是跑不了的。
曲大壮是从犯轻犯,虽够不上斩刑,三五年的流放之苦却是必得受的。
曲芙蓉此时也不便跟曲婆子实说,便安慰道:
“大娘,您不用这么说。大壮是大壮,您是您。大壮自有王法处置,我今儿来,也不是来找您算账的。
“我估计,大壮一时半会不能在您跟前尽孝,我是担心您自个在家中,还有没有口粮?
“给您拿了点粮食,又捉了两只鸡和两只鸭,您养着它们,作个伴还有蛋吃。也不用您喂食,那鸡和鸭自会去山上河里自个觅食。
“过几天,我再找人给您修一修屋顶,我方才看到屋顶上有好几处都漏了,怕是抵不过今年冬天的风雪。”
这曲婆子本是心中惴惴不安,害怕曲芙蓉找上门算账的,听到曲芙蓉如此说,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曲芙蓉磕头。
曲芙蓉连忙拦住她,“大娘,快别这样,这点子事儿当不得甚么,都是邻里邻居的,又是同姓同宗。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曲字,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难,就得相互拉扯相互帮衬。”
曲芙蓉怕她再说甚么感恩的话,让苏全与苏立放下东西,便跟曲婆子告辞,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从曲大壮家走出老远了,回头瞧瞧,曲婆子还立在院中,脸朝着曲芙蓉离去的方向。
那佝偻瘦弱的身子、苍白的头发、空空无神的眼睛,都让人心生不忍。
“唉,”曲芙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鼻头有些发酸。
苏莫寒探过头来,关切地瞧了瞧曲芙蓉,“为何又叹起气来?哦,对了,你的身子刚刚恢复过来,来回走了这么远的路,你是不是累了,我背着你回去吧?”
曲芙蓉瞪他一眼,“胡说甚么呢?甚么背我?这人来人往的,不怕人笑话?”
“我不怕,谁要笑就笑去,我瞧你额头上都冒汗了,面色也有些发白,你定是累了,再要累病了可如何是好?背你又怎么了?”
苏莫寒才不管那些,他的芙蓉,是自己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儿救回来的,可不能让她再累坏了。说着话,拉住她衣袖,就要来背她。
“别闹!”曲芙蓉连忙抽出自己的衣袖,躲到一侧。见苏莫寒仍不罢休,要过来捉她,曲芙蓉便笑着往一旁逃开去,瞧见旁边有条小路,便沿着这条小路,跑进了田间。
田里种着一人多高的高粱,田间小路纵横交错。
曲芙蓉在田间小路上绕来绕去,很快将苏莫寒甩开瞧不见人影了。
这下好了,苏莫寒本来就不熟悉村路,对这田间小路更是迷糊,她可以安心地绕回村子。就让苏莫寒在田里慢慢绕吧。
曲芙蓉从田里绕了出来,看到前面高高的堤坝,发现自己走到了清水河边,便沿着台阶,走上了堤坝。
瞧瞧自己站立的地方,发现去年那一日,自己正是站在此处看捞河的。
曲芙蓉便站在高高的堤坝上,依旧望向远处的曲家村桥。
此时的桥上不见一个人。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
曲芙蓉就这么望着,想起那只掉进河里的父亲的大斗笠。
想起那时,听到那个曲忠来喊曲大壮去送信。如今想来,那封信,正是送往西山劫匪要他们大雾夜行凶的那封信。
如若那个时候,她就知晓曲大壮送的那封信,会令她遭此大难,家破人亡,她便是拼死也要截住曲大壮的。
曲芙蓉正默默地望着,听到身后有人问话:
“请问,这里是曲家村吗?”
曲芙蓉闻言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