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地面上有个东西,吸引了曲芙蓉的目光。
她将这东西捡了起来,盯着它看了好久。
曲芙蓉找到苏莫寒时,他正跟苏木争论着甚么。
苏木说:“此处是曲姑娘的家,此事当与曲姑娘知晓。”
苏莫寒道:“不可,曲姑娘知晓此事,必会心生恐惧。”
曲芙蓉迎着他们走过去:“出了何事?但讲无妨。”
苏莫寒同苏木对望一眼,踌躇了一会儿,方对曲芙蓉说道:
“那我直说。初时我以为,是前院正堂供桌上的香烛失于看管,被风吹落,燃着了旁边的布幔。
“然而,此处的火势并不大,屋里并未过火。不过是别处的火星子吹落到屋顶上,引燃了零星几处苫草,因为救得及时,损失不大。
“后来又疑心,后院葡萄架旁的灯笼未熄,里面的蜡烛引燃了灯笼,失了火。苏木去看过了,灯笼完好无损,仍然挂在葡萄架下,有葡萄架的遮挡,也没有落上火星子。”
听到这里,曲芙蓉直点头,先前,她就坐在葡萄架旁边的八仙桌前,瞧着他们救火。葡萄架附近并没有着火。
苏莫寒接着说:
“倒是后院几间屋子,火势最大。幸亏苏木苏铁并没有吃醉酒,被飞云和闪电的动静惊醒,闻到烟味即刻起来喊醒了大伙。大姜同老钱吃多了酒也没有回屋,就趴在了八仙桌子上。”
曲芙蓉瞧瞧苏莫寒,又瞧瞧苏木,“你们是甚么意思?”
苏木道:“曲姑娘,二公子的意思是,这火来得蹊跷,着火之处都是在四周,后院、东厢、南倒厅,且都是在屋顶,屋顶上都烧出了洞。
“屋顶上皆是厚厚的苫草,容易点着。不过,奇怪的是,正屋及西厢房顶火势极小,没有烧出洞来。”
苏莫寒严肃地点着头,“对,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你们看一下此物,这是我在西厢房的墙下捡到的,”曲芙蓉拿出一扎香来,香头有点燃过的痕迹。
苏莫寒仔细看过这扎香,又递给苏木,
“这就是了,这香扎正是引燃物。抛上屋顶,扎进苫草,是以将屋顶烧出洞来。
“正屋在院子当中,两侧皆是通往后院的夹道,房子本就高大,又与院墙相隔一段距离,估计引燃物抛不上去。”
曲芙蓉点头:“对,这扎香落在西厢墙根下,想来原本也是要抛到屋顶上的,用过了劲,落进了院中。
“恰巧那日,给我冲洗过手指后,苏苗将水泼在那里,泥地是潮的。香也就灭了。因而,西厢房也没有直接着火。”
苏木翻看着香扎,愤愤道:“这纵火之人极其歹毒,这香扎跟着燃尽以后,不留一点痕迹。
“昨夜我们在后院吃酒,动静不小,或许他们以为人都留在后院歇息,是以,后院的房屋火势最大。却没料到,我们有存水,人又多,扑救得及时。”
苏莫寒接道:“这次幸亏有飞云和闪电。它们在后院,大概最先发现火起,嘶鸣,刨地,要挣脱拴马桩,闹出的动静,惊醒了苏木和苏铁。”
“如此说来,如此说来,”曲芙蓉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既是有人要纵火,我们赶紧离开此地吧。房子也别修了。”
苏木说:“二公子的意思,还未摸清此人来意,到底是冲着曲姑娘还是二公子来的?”
曲芙蓉坚决地说道:“不管他冲谁,总是来者不善,还是走为上计。”
苏莫寒拉曲芙蓉坐下,“稍安勿躁,你听我说。咱们就佯装不知,只当自家不小心失火,也不报官,按兵不动。
“该修缮房子就修缮房子,该去上坟就去上坟,该去爬山就去爬山,总之,该干嘛干嘛。”
“可是,可是,我害怕他们再来。”曲芙蓉心有余悸。
“没事,不用怕,有我呢。”苏莫寒安慰道,拉过她手,“瞧这一手的灰,我给你洗洗,重新包一下。”
众人收拾了一整日,将房屋清扫干净,门窗重新钉好,熏过的墙壁也拿水洗刷过,连同窗棂都用糊窗纸裱糊了一遍。
只有屋顶上的洞须得等苫匠来苫,暂时先拿木板凑合盖上,拿砖头压住。
糊窗纸是苏全和苏立去镇上买的,同时,他们还新买了铺盖。
看到这个家,又重新露出了原来的模样,曲芙蓉心里宽慰多了。
只是纵火一说,压在她心里,令她惴惴不安,心里不时翻腾着离开这里的念头。
到了夜里,由于好几个房屋里的床榻,暂时都无法住人,苏木、苏铁、大姜他们只能重新找地方,与他人挤在一处。
苏莫寒屋里的床也未修好,又不好让他与其他人挤在一处。
曲芙蓉自己所住西厢房的外间,原有一张美人榻。曲芙蓉便让他住进了西厢外屋。
其实,更多是因为心里莫名的恐惧,想让苏莫寒离得近些。有他在,曲芙蓉才感到不那么害怕。
自从得知有人纵火,她就再也没敢远离苏莫寒。一时瞧不见,她就感到不安,心里没着没落的。
对于这场大火,苏莫寒也是心有余悸。
原也不放心,再留曲芙蓉独自一人住在西厢房,离着他远了,万一再有甚么事,看顾不到她。
对苏莫寒而言,曲芙蓉的安全,目前是首要的,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因而,曲芙蓉邀他住过来,他并没有异议,便让苏全将他的东西都搬到了西厢房。
关上里屋的房门,吹熄了灯,躺到床榻上,曲芙蓉却久久未能入眠。
嗅着屋子里新糊的窗纸气味、仍未消散的烟熏火燎味,想着苏莫寒近在咫尺,声息可闻,禁不住又想起他温暖的怀抱、宽厚坚实的肩背。
翻来覆去将自己烙饼似地折腾了一阵,曲芙蓉终于忍不住,起身打开了隔着她和他的那扇门,摸索着走出门,慢慢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