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寒依着曲芙蓉的指点,捣鼓了一会儿,总算试着编出了两根发辫。
“挺好,挺好,有模有样的,”曲芙蓉对着镜子直点头。
得到夸奖,苏莫寒长出一口气,方才一脸的紧张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对着镜中的曲芙蓉开心一笑。
然后他又将发辫拆散,拿梳子沾了水,重新将发辫编得水光溜滑的,再在发尾系上两根白丝带,愈显得曲芙蓉灵动可爱。
曲芙蓉对着镜子,满意地称赞:“太好了,你真能干!”
曲芙蓉立起来,转过身来,苏莫寒的眼睛仍然盯着她发辫,左右转头打量,伸手要来整理一下。
“不许再动,”曲芙蓉一偏脑袋闪到一旁。
苏莫寒停住手,眼中盈上笑意,“甚么人啊?这就不理人了。”
“嗯!”曲芙蓉脑袋一扬,晃了晃,两根发辫也跟着甩动了几下,轻快地往外走去,“不是说要去吃早饭吗?”
吃过早饭,苏莫寒郑重地跟她说道: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去报官,请仵作来。”
报官?!仵作?!曲芙蓉惊得跳了起来。
苏莫寒瞧着她,严肃认真地说道:
“报了官,查出真凶,查明原由,为你父母洗清不白之冤,你也不会再被人诬成妖魔。”
这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
当初她也曾想过报官,因听了曲其璞的话而作罢,并就此逃离了曲家村。
如今,曲其璞的话又响在耳边,她的眼中闪过恐惧。
“你别怕,有我护着,没人敢暗中报复你。就算他敢来,我也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苏莫寒目光炯炯,坚定地瞧着她。
曲芙蓉从苏莫寒的目光中,感受到力量和鼓励,她努力忘却心中的恐惧,对着苏莫寒点了点头。
苏莫寒踌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这次说得艰难,
“请仵作来,查明原因,验明正身,同时,要借机将令尊令堂遗骸装殓入棺,迁入祖坟地。是以,是以,需要开坟。”
苏莫寒这番话,又令曲芙蓉潸然泪下。
苏莫寒满眼痛惜地瞧着她,“你放心,毋须你到场,只需你点头同意。”
曲芙蓉默然良久,擦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
清水河中,浊浪滚滚。清水河畔,阴风惨惨。
曲芙蓉默立在河堤上,望着远处的苘麻地。
苘麻地里,乌泱泱地立了一地人。
捕快和仵作已经到了,正在查验骸骨。
老货郎拄着杖候在一旁,大姜扛着引魂幡、苏木苏铁等人抬了一口杉木大棺材等在他身后,旁边还有请来的地师、法师等一群人。
曲芙蓉还是执意跟了来,为她父母开坟,入棺,迁坟,她怎能不到场。
但是,苏莫寒不让她此刻就进苘麻地,不想让她亲眼目睹那凄惨的场面,陪她在河堤上等着。等到装殓好,合了棺,才允她过去扶灵。
此刻的曲芙蓉没掉眼泪,心中只有焦急与愤恨。
她瞧瞧身边的苏莫寒。
苏莫寒也正默默望着苘麻地,神情肃穆。
幸好有苏莫寒在,她才觉得这世上还有温暖,她才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世上的冰霜与暗箭。
曲芙蓉将目光从苏莫寒身上收回,重新转向苘麻地。
便在此时,她瞥见曲厚泽坐在轿椅上,沿着河堤从远处过来,身后跟着管家曲忠和几个家丁。
曲芙蓉十分惊诧,今日这场面,除了从外面雇来办事的,本村人都躲得远远的,无一人露面。
她迎着曲厚泽恭恭敬敬地行礼打招呼:“二爷万福,二爷怎么过来了?”
轿椅来到近前停住,落了地,抬轿椅的二人立到一旁候着。
曲厚泽依旧坐在轿椅上,拿手杖指了指远处的苘麻地,说道:
“你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又是仵作、又是迁坟的,我作为一村之长,怎能不过来瞧一瞧?”
曲芙蓉连忙向他道歉,
“劳动二爷走一趟,真是抱歉。事出突然,事先未及向二爷禀报,让二爷受惊了。二爷莫要怪罪芙蓉无视尊长。”
曲厚泽对她的话未作回应,打量了几眼立在她身旁的苏莫寒,问曲芙蓉:
“此人就是孙家客栈的公子?听曲忠说,西山镇倒是有间孙家客栈,她家也有几个儿子。可我瞧这气度,不像是小镇子出来的人。今儿这排场这动静,弄得也不小。”
当初在嵛阳县城,曲芙蓉随口对着曲忠胡编了几句。没想到这曲忠,竟如此煞有其事,将此事禀报给曲厚泽。
孙家客栈的事情,也不知是曲忠现去查证的,还是早就知晓的?
幸亏曲芙蓉不全是信口胡诌。
小时候,曲芙蓉曾随着外祖父到过西山镇,曾在孙家客栈打尖。当时,她跟客栈的几个孩子一同玩过。
孙家有几个儿子这事儿,倒是真的。
曲芙蓉飞速与苏莫寒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