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爹在地里耕种采收,哥哥来帮忙,娘挑着担子,带着姐姐来送饭。她在田边跳着跑着捉蚂蚱玩着。
默想着从前一家人,在苘麻地劳作的情景,曲芙蓉的脸上泪如雨下。
她顾不上擦眼泪,擦也擦不断,她的双手执着缰绳,就这样任泪水滂沱,任飞云载着她飞驰过崎岖颠簸的山路,不歇气的一路飞奔到清水河边。
清水河里,浊浪轰鸣着拍打着堤坝。
河岸下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农田,伸向无际之处。
一块不起眼的苘麻地,杂在其中。
曲芙蓉老远瞧见那块苘麻地,心里一凉。
不见在地里劳作的人,亦不见原来的齐整。
从前的苘麻地里,株苗排列得行是行,垄是垄,齐整茁壮。
如今的苘麻地里杂乱无章。
新生的苘麻夹杂着去年的枯枝残杆,乱糟糟地忤在地里,几朵快要凋谢的花,蔫蔫地缀在枝上。
大概是去年未收的种子,落在地里,今春自己发了芽,野蛮无序地生长,
与苘麻杆纠缠在一起的,还有一人多高的野草。
分不清哪是野草,哪是苘麻。
被这些东西挡着,曲芙蓉瞧不见老米所说的那个土堆,也找不到路,进到地里。
曲芙蓉正要分开野草及苘麻杆钻过去,后头一人出手拉住了她。
她回首瞧见是苏莫寒。
苏莫寒一路飞马追她,远远地跟在后头,一直追不上,直追到清水河岸才赶了上来。
见她下了马跑进河边的一片苘麻地里,忙拴了马过来寻她。
苏莫寒拉住了她,并未说话,抽出剑来,将野草及苘麻杆砍倒,开出一条路来,直通到地当中。
曲芙蓉跟在苏莫寒身后,踏着他开出的路,进到苘麻地当中。
地上堆着一个低矮的土堆,土堆上长满了野草和苘麻。
土堆前,一棵细弱的柳树,不及苘麻杆高。
应当是老米插的那截柳树枝,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枝条。
这就是坟堆?!这就是她父母亲的埋身之处?!
难以相信,她千辛万苦寻找的父母亲,竟然就埋葬在此处?!
为何?为了甚么?
她亲亲的父母竟如此凄惨地躺在冰凉的地底下。
是哪个奸佞贼人害的他们?罪魁祸首又是谁?
曲芙蓉扑倒在坟前,一时间,悲痛难忍,泪水汹涌得如决堤的清水河。
大半年来积攒的委屈与愤怒,也都化成泪水奔涌而出。
曲芙蓉伏在地上无声地哭了一气,忽地爬起来,跪行至坟前,两手去扒坟上的土,哭喊着:
“爹!娘!你们真的在里面吗?你们真的不要蓉儿了吗?爹!娘!不要扔下蓉儿啊!爹!娘!让蓉儿最后瞧一眼你们啊!”
苏莫寒原本在清理坟堆四周的野草,见曲芙蓉伏在地上痛哭,也未去拉她,想着让她痛快地哭一场,心里会好受些。
猛然见她用手去扒土,忙跳过来拉住她手:“不要,不要这样!”
曲芙蓉已失了理智,用力将他推开,仍然发狂一般地去扒坟上的土。
苏莫寒被她推倒在地,连忙爬起来,顾不上别的,用力将她抱住,按住了她两只手。
拿过来看时,她的手指头,已尽数被土坷垃野草根磨碎划破,糊着血和泥巴,令人目不忍睹。
苏莫寒攥着她手腕,心疼地落下泪来。
手指上传来的钻心疼痛,令曲芙蓉恢复了一丝理智。
曲芙蓉没有再动手扒土,也没有推开苏莫寒,只是倚靠在他怀中,目光呆滞无神。
良久,曲芙蓉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其声凄惨无比,回荡在苘麻地里,任谁听了都不能不动容。
而后,她又是一动不动。
苏莫寒见她不再动,不哭亦不叫,怔怔地跪坐着,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未敢松手,依然攥着她手腕,说道:
“有些事情,明日再说,今日咱们先回家。”
“回家?”曲芙蓉喃喃重复道,“哪里还有家?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