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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景蹲下了身。
尽管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蹲下身实在是非常不雅观,但他还是蹲下了。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
他太饿了。
近藤景感觉自己现在几乎可以吃掉一头牛。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但一定要说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仍然不是最紧急的,最紧急的是……
“请问你能把这个给我吗?”
他走到了一栋房子的门口,指着放在院子里的东西问道。
那家的主人显然也很疑惑,再次问了一遍。
“这个?”
近藤景用着自己最为真挚诚恳的眼神看着房主:“对,就是这个!”
声音铿锵有力,眼睛却放着光,仿佛困难之中仍然不灭的希望火焰。
“既然你一定想要的话……”
房主准许了。
近藤景心满意足的拿走了院子里的东西。
于是在夜幕来临之时,近藤景有了一个能够短暂容身的地方。
七彩的霓虹灯照耀在他的脸上,近藤景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球,抱膝而居。
“少年啊,你可以出来吗?老婆婆我,急需这些纸箱呢!”
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老婆婆指着围绕在近藤景周身的这些纸板,笑的满脸褶子,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声音缓缓劝说。
近藤景从自己的膝弯中抬起了头,用着自己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这个老婆婆,咧嘴一笑,牙齿泛出了惨白的光。
“你在说什么纸箱啊……”阴郁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愤怒,“这可是我的家!”
“哦?是老太婆失言了。这是老太婆我给你的赔礼,希望你不要见怪啊。”
老婆婆自知说错了话,只是讨好的笑了笑,留下了一瓶矿泉水,拄着拐杖离开了。
真是的……什么烂好心的老太婆嘛!明明自己也过的一地鸡毛,还能拿出一瓶矿泉水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瓶矿泉水,他瘪了瘪嘴,别扭的拿过来拧开了瓶盖。
瓶口好像有点松,是我的错觉吗?
算了,就当作是喝水充饥吧……
他想。
过了一会儿。
……不好!
一股尿意逐渐涌入脑海。
我必须得去洗手间!
捂着自己的裆部,近藤景离开了自己的小家。
但等他小解完回来时,一切事物都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我的家呢?我的家呢?!
他骤然失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幕。
原本放置着纸箱的地方早已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咬牙切齿的呼唤了小息。
「其中含有利尿剂。」小息鉴定结束。
垂在身侧的双拳逐渐捏紧,牙齿被咬的开始嘎吱嘎吱作响。
那个老太婆……那个老太婆!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却依旧无法压下自己胸腔中的邪火,他的眼中的怒气几乎可以实体化,无差别的开始攻击外部世界。
算了……
骤然间,像是突然被戳破的皮球一般,他突然泄了气,全身无力的依靠在了墙壁上。
他缓缓沿着墙壁滑下,罕见的没有在意自己衣角染上的灰尘。
其实近藤景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的神经元。
如果说几天前的穿越和无家可归是击败近藤景的连环拳,时刻挑战着他此刻脆弱的神经,那么此刻被拿走的纸箱就是压垮近藤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将头重新埋入了自己的臂弯,夏日的晚风依旧是凉丝丝的,偷偷钻进他短袖的袖口,近藤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伴随着错乱的脚步声,凌乱的呼吸声逐渐接近,近藤景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头。
又要换地方了吗?城管总是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小强一样跟着我。
在找到这个地点之前,近藤景已经被城管赶了好多回了。
没去看来人,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在一天和城管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被弄脏的衣服,心中五感交杂,不断的反问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番田地的。
站在自己跟前的那个人没有用着自己蓝色的执法棍在自己面前晃悠,而是突兀的出了声。
“你……”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尽管内心很不愿意相信,但近藤景猛然抬起了头。
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中原本的星星点点,逐渐恢复了原来的光芒。
坐在地上的近藤景仰视着自己面前那人的面容,对面那人大喘着气,呼吸逐渐变得平和。
原本在近藤景看来应该是嫌弃无比的面容却在此刻变得顺眼起来。
乙骨忧太微微张开嘴,企图说些什么,但又在瞬间停滞,嘴巴要张不张的,却始终未说出一句话。
最后,像是要哭一般,他微红了眼圈。
“这算什么啊……”
近藤景努力从自己的嘴角挤出一个笑,看着对面那人的眼睛,用着自己许久未用的语气微微埋怨道。
“这整的像我欺负你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