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说服了自己,苏谌摊开试卷,只是没写几题,脑中就晃过那个人的脸。
“我喜欢你。”
“那就是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
属于他的声音反反复复在脑中播放,总在思考的间隙冒出来,像滚沸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叫个不停。
“啊……这算什么事。”
苏谌捧住自己发烫的脸,又将手上移,捂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开指缝往外看,幻想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
“我……我也喜欢你,特别喜欢!”
他最后也没太在意那次草草收尾的聊天,理所当然觉得第二天就能见面。后来他们确实见面了,可是娄陵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在他说话的时候屡屡走神。
“你怎么了?”
“……嗯,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臂还差点碰倒旁边的杯子。
苏谌扶住玻璃杯,将它挪远了。
“我刚刚问,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
他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娄陵什么都不肯说。
又过了几天,娄陵开始有意回避他,被他问及,也只是说最近有点忙。
“这段时间,放学不能教你题目了。”
娄陵站在他面前,话语间变得生疏了不少,大概是面对普通同学的那种礼貌客气。
他仰头看过去,眼前人神情平静,彷佛一樽冰冷的工艺品,洁白无瑕,却有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感,令他恍惚间生出了惶恐。
“没关系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不用。”
这两字的语气很是冷漠,刺得他瞬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娄陵目睹这一切,还是忍不住软下了眼神。
“过段时间就能解决了。”
那天,他看娄陵的背影,莫名从中看出了点决绝的意味,这很奇怪。
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这天早上娄陵提着书包到了玄关,在柜子上的储物篮里没有找到他的门卡。他将篮子整个翻了一遍,“哗哗”声音中,有人走了过来。
“找什么啊,门卡被你爸拿走了。”
娄陵止住动作,转头看向来人。
“你爸说今天晚上跟他出去一趟。”
“我不去,我现在要去学校。”
这几天生出的郁气在胸腔中积聚,时起时伏。
“我一会跟你老师请个假,今天就在家里吧。”
听见这句话,他猛地转过头,盯住她的脸,在沉默的对峙中,她脸上闪过心虚、尴尬,最后又归于理所当然。
“听话啊儿子,帮帮你爸,这也是帮帮我们这个家。”
“……好,我不去上学了。”
娄母刚松了口气,便听见下一句。
“但是晚上我也不会去。”
晚上男人回来了。面对他紧锁的房门,夫妻二人接连上阵,先是苦口婆心、好声好气地劝诱,后来男人开始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女人则是帮腔要他体谅父亲,再最后房门发出巨响,发疯的男人使劲踹门,完后气喘吁吁地痛骂他的没良心。
“嗤。”
娄陵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那天以后,家中气氛就陷入了僵持,那两人既不提要他去见面,也不让他出门,于是他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他们还是忍不住了。
这天晚上,娄陵照常在自己屋子里,正看着书,忽然听见敲门声。
“儿子,让妈进来和你聊聊。”
他开了门,也不说话,就看着娄母坐到他床边,摆出长谈的架势。
“来,坐过来,妈有个问题想问你。”
娄陵依言坐下,蹙眉等她开口。
“你实话跟妈说,你在学校里,是不是……谈恋爱了?”
心脏狠狠一跳。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还算平稳,起码女人没听出什么端倪。
“哎呀这不是,你死也不愿意去见人家小姑娘嘛,我想着这不就见一面的事,也没要你们一定怎么样,除非……你谈了女朋友了,不想让人家伤心。”
“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这样啊,那你……”
“我马上要高三了。妈,你不是一直也让我好好读书吗?”
“话是这么讲没错……要是你爸生意没出什么事,肯定要你好好学习,你学得好最好,学不好照样接你爸的班。可这下你爸生意搞不好要砸,你读再多书去给人家打工也挣不来那些钱啊!”
所以我的意愿算什么?
从小考试或是兴趣班表现得不够好就要被打骂,说是丢了娄家的脸,浪费了家里的钱,还孺慕的年纪拼命做并不喜欢的事情,为了让你们脸上有光。被逼着去拿无数不感兴趣的勋章,然后又因为轻飘飘几句话全部放弃。
更何况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止他说的那样。
“妈,你知道吗,他做的那些事,如果造成事故是会坐牢的,你如果真的为这个家着想,或者有一点点为我着想,应该劝他去自首。”
“你瞎说什么呢!小孩子不懂事,别把这事当玩笑,昂,出去也千万别瞎说。”
她原本还柔声细语的,听见他那句话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然后再次放轻声音。
“你爸赚钱够辛苦了,你以前刚出生的时候,咱家条件可没这么好,全靠你爸肯拼,这才一点点把生意做起来的,他有些时候脾气暴,我们也要多体谅。这几天气也气够了,等你爸回来好好给他道个歉,让你去吃饭你就去一下,要是看不上眼那再说,好不好?”
他面无表情,身后的五指紧攥,将床单抓出了褶皱。
“再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