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断案不似旁人,这几天已经叫人去那西门庆家里收集证据,绑了他家的下人小厮,药铺的伙计账房,家里的账本收缴了,房屋地契契约都拿来细看,一一盘问,他家的下人便有受不住招供的,再逐个细对口供,几天便把金钱往来搞个清楚,再与那潘邓的状纸一一对照,证据确凿,不需西门庆招供,此案便已是水落石出,端的是雷厉风行。
府尹陈文昭看着手里的状纸和判词,“那阳谷县丞所判公允,判案之前也都调和一二,不叫百姓因不懂法而治罪,这西门庆还有什么不服?本朝律法详细,许犯人翻异别勘,是怕有冤案,竟叫这些恶贼钻了空子。”
今日府衙之上,并不是当日十二个告状人都来,像那王鹏举,早在府尹叫人去西门庆家里收集证据轻点家产时,便已将那幅画取回来,只待结案后物归原主便是,来的人大多都是涉及斗殴等罪行的人,还有一个没在告状词上写过的武大郎。
“这是何人?”
武大郎本就不善言辞,到了这大堂上,见到这么大的官,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潘邓连忙上前作揖,“回府尹大人,此人是我家邻居,那日西门庆来家打砸,高邻相助,被那西门庆踢的呕血,卧病在床,家里一直不事生产,今日才起。”
陈文昭便打量这个长相怪异的男人,见他相貌丑陋,身材矮小,却能挺身而出,点了点头,“嗯,也是个友爱邻里,见义勇为的义士。”
那边典吏官见府尹开口,便将这武大郎记上,待到结案一同赔偿,至于上份案宗写武大是因为自己妻子被调戏,打人不成才被踢的,全当没看见。
武大站在堂下,得了府尊夸赞,感激涕零,重重谢恩,待到府尊理完案,亲眼见那作恶多端的西门庆被判决,更是舒了他憋在心口里的那股气,不光是这次被踢的一脚,更连以前受欺负的委屈仿佛都被这位威严的府尊大人抹平了。
陈府尹办案果决,因西门庆无直接致死人罪,虽情形恶劣,但罪不至死,数罪并罚,非徒刑可抵罪,因此判西门庆家财充公,脊杖两百,刺配琼州,终身不得北归。至于告状人如何赔偿,还待整理脏款,再做调配。
堂下之人听到这个结果,有几个直接哭了出来,这么多天的等待,他们也害怕自己的冤情无人理睬,让西门庆逃脱,自己再遭毒手。
潘邓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谢青天大老爷!”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了,齐声喊,“谢青天大老爷!”
陈大人听的直皱眉,“这是做什么……”他示意旁边的衙役,“你去,快把他们扶起来。”
他古板的面上严肃不改,“本府依律办事,不需你们如此,莫再说青天之类的话。”
潘邓却没起来,只道:“老父母恩泽广被,宅心仁厚,为我等惩处恶贼,犹如再造之恩,让我等小民可以安居乐业,谢老父母恩泽!”
其他人在他身后也一声叠一声的“谢老父母恩泽……”
陈文昭便也没再阻止,只暗自感慨,前几个月竹口村有村民杀了纳粮官,合伙上梁山,民间都说是生活艰苦,官逼民反,把老实人逼上梁山,可这群村民若是像这阳谷县民一样问官府求助,也不至于此。
等等!陈文昭突然想到,竹口村就是阳谷县治下的村庄,也归那阳谷县令管!
手里捏着西门庆贿赂阳谷县令的账本,府尊陈大人气得咬牙切齿,那贪官竟然还一副清廉模样,来到府衙交二税本,车马劳顿,不辞辛苦,差点连他也给骗过去了,还觉得他是个年迈却心系治下的好官!
待他把案件梳理完,移交提刑司,便好好参上一本!只恨这阳谷县令在县里为非作歹,收取贿赂,自己却要跟着一块请罪。
不过反话正说,阳谷县虽出了一个横行乡里的西门庆,一个贪污受贿的县令,却也出了一位敢为乡亲请命,不畏强权,不惧暴力,友爱乡里的义士少年,到时写奏疏时多写正面典型也就是了。
想到这,陈文昭的面上和气了几分,吩咐几人下去,叫这位阳谷县的义士少年陪坐问话。
武大惴惴不安的看着潘邓,和其他几个乡亲一同走了,在外面等着他一起回县。
只留下潘邓和府尹陈文昭一起回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