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张一百两银票。我去给叔父收换洗衣服时,从他外衣掉下来的,叔父说那是他反抗时从打手身上拽下来的。那时候打手们跑得急,救他的卫兵以为那是来抢劫的,就把钱塞到叔父怀里。”
“那钱你可有带来?”程君顾问。
饮月点头,解下荷包取出银票。
程君顾接过一看,的确是连号银票,又用手摩挲两下,再在油灯底下映照片刻,随后得出结论,“假银票。”
画棋也想看看,她便转交过去。
画棋和饮月都负责采买,时常要经手银钱,她辨认一番,赞同程君顾的观点。
连号假银票。
程君顾不禁想起这起户部追查许久的案子,案子由两年前起,最初是从青楼里发现。
户部担心造成民间恐慌,与好些银号、富商达成共识,先回收一波假/银/钱,再由刑部和天鹰卫协助调查。
调查始终暗中进行,最后也的确抓了一批犯人,案子暂时告破。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假银票案波及到朝中重臣,甚至连后宫都有牵连。
这案子没有主谋,却人人都能是主谋。
*
念及饮月心情不佳,程君顾命厨房今日休息一天,带她二人去辛府吃晚饭。饮月哭得累,只想回去睡觉,最后便只有画棋陪着去。
前往辛府路上,画棋轻声问道,“小姐心里可是有答案了?”
“如果你是冯路明,一旦有机会逃出生天,你最想见的人是谁?”
画棋不假思索,“是小姐。”
程君顾道,“同样的,冯路明从大漠跑回来最想见的除了家人,就是他的主子。”
“大皇子?”
程君顾不置可否。
距离开饭还有些时候,画棋去厨房帮忙,程君顾听管家的话去看他养的盆栽。正数这花开了几瓣,就听院外一阵问好,辛琰擦着汗,迎落日余晖进来。
程君顾抬起头,对上那沐浴在金光之下犹如神祇的高大身影,有些恍惚,眼前人与上一世练兵完掀帐帘进篷的黑甲青年将军模样重叠。
那身影逐渐靠近,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少女白皙柔嫩的脸颊,又似乎想到什么,这手又立了起来,朝她眼前挥了挥,面上还挤出他面对她时最为擅长的带点傻气的笑。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方才在刑部就想问。”
辛琰右手中指指腹有一道细长新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回答,“大概是回收兵器的时候不留神刮到了,无大碍。”
“羽林军的训练还包括投掷暗器么?”
“怎么没有?”
辛琰莫名有点心虚,但他体内住着的是四年后身经百战的辛元帅,应对眼里彼时还天真烂漫的程君顾自然是绰绰有余。
“不是所有的刺客都会刀剑相向,所以当然要训练他们辨认还有躲避暗器的方法。”
程君顾不做怀疑,与他说了银票的事。
“你说他背后的人可能是大皇子?”
辛琰不是画棋,不知道自己重生之事,程君顾只能是半真半假地同他做了分析。
“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这事他早就知晓,且远在天边的程昱恒还帮着收集到了好些往来的书信。可他不能让程君顾发现自己早已对所有事了如指掌,程君顾可不是程昱恒,没那么好糊弄。更何况,他期望尽自己的力量去守护眼前人的纯真,不想她再卷入上一世的朝堂纷争。
辛琰思考半晌,道,“这件事我会着人去查,毕竟这原本就是辛家军的事。你且忙国子监的事去,听说过些日子就要开始秋试,你可要前去监考?”
“我才入仕两月不到,哪里能任此大任?前两日问了监事,说可能会派我去给考生做核验。”
核验这活不难,就是站在核验处依照档案依次核对考生的姓名、籍贯、相貌,核验无误,才会发放牌号,让他们去验身处验身。验身完毕,考生才能拿到相应的座位号进入考场考试。
不过每年秋试考生数量众多,无论做官的还是没做官的都来考试,于是核验和验身的活虽不难,却很累。
“你这身子当真吃得消么?要是撑不住,尽管找人去同我说。”
程君顾笑,“找你做什么?难不成你要扮成我的模样去做事?岂不是乱了套?到时候一众考生不好好排队,光知道去瞧咱们辛大将军的女装,那我可不就成大罪人了?”
辛琰闻言,也跟着笑。
*
程君顾与画棋架不住管家热情,在辛家吃了顿饱饭,险些是扶墙出的门。辛琰派了人去送,又着另一护卫去找江守诚来。
江守诚这日没出岗,护卫寻了一圈,才从一个小馄饨摊上见着人。
江守诚一听是自家将军寻他,撂了碗筷就跑,卖馄饨的老爷爷拎着笊篱就要追打,奈何腿脚不好,跑了两步就放弃。那护卫看不过眼,帮着付了馄饨钱。
江守诚一路进到书房,问将军可是有吩咐。
“你且点几个信得过的士兵,在秋试考场待命。”
“可秋试考场不都是有重兵把守吗?”
“本将军不信他们。”
倘若那群士兵真的有用,当年阿顾就不可能受伤了。
“还有,再派几名信得过的暗卫去守着大皇子府,一旦见到疑似冯路明的人,当即扣押送来。”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