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不然呢?”
“好吧。”周禾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尾席基本上都是主家自己人和厨房帮忙的,吃饭的时候,周禾留心看了一会儿,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在谢家了,她松了口气,身体都不自然地放松许多。
谢清嘉给她夹菜:“别东张西望,专心吃饭。”
“哦。”
周禾把注意力放回席上,在谢重湖夹菜的时候她发现他好几个指关节上都缠了一圈创可贴。
“重湖怎么受伤了?”
大概是她突然问话惊到他了,谢重湖呛了两下之后,狠狠扒了一大口饭,然后才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儿,刚才搬东西不小心碰到了。”
还被坐旁边的谢婶婶教育:“那么大了,做事儿一点都不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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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坐夜,是追悼会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孝子贤孙需要做很复杂的祭拜礼仪,与逝者做最后的正式告别。
这个仪式,简单来说就是有唢呐罗比伴奏的很冗长的跪拜。
在这个仪式当中会有一位阴阳先生做唱者喊“跪、拜、起”之类的口令以掌握整体节奏。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需要给唱者和锣鼓队封白包,以免由于主家没有招待好,而在这个环节给主家穿小鞋。比如常规不喊起或者是让某些人的香点不燃之类的。
谢叔叔找过来问他俩身上有没有现金,包白封还差些零钱。
谢清嘉拿出钱包,打开里面空空的。他站起来:“我去取吧,很快回来。”
周禾叫住他:“我这里有,回来那天取的,都还没用。”
她拿钱出来给谢叔叔。
就是挺纳闷,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看到谢清嘉钱包里至少有几千块,这才一天他花哪儿了?不过事情多花钱的地方也多,她也没问。
祭拜仪式冗长复杂,周禾跪在队伍中间,虔诚地叩拜,和老人家告别。
这天晚上基本上也没人睡觉,祭拜仪式很晚才结束。
第二天早上很早又要送奶奶上山,让她落葬坟墓里。至此,整场治丧才算结束。
先生给定的出发时间是早上6:40,最晚早饭5:30就得开席。所以厨房三点不到就开始忙活了。
农村土葬,得靠人力将沉重的棺木从主家抬到坟地里去,这是体力活儿,必须得让人先吃饱。
主家的孝子贤孙基本上是没时间吃饭的,他们得抓紧时间为上山做准备。而且为了感谢来帮忙的人,主家会在昨天早上派白封,见者有份。
领了白封的人都会去送葬。所以一般情况下送葬的队伍都特别特别长。有的墓地近的,可能前头棺木都已经入坟了,后面举花圈的队伍尾巴还没能出门。
奶奶上山这一天恰逢清明。凌晨1点多就开始下雨,而且越接近上山的时间下得越大。
天公不作美,送葬的队伍就得吃亏。
山路泥泞湿滑不好走,其他的也就罢了,棺木本来就很重,路不好走更是容易摔。但是摔棺是很不祥的事。
看着下个没停的雨幕,谢家人心都是揪着的。
时辰不能误,随着一声号子:“一,二,三起!”捆绑了许多绳索与支架的棺木被抬了起来,二十多个人抬着这棺木冲进雨里,另外一群青状男人紧随其后,准备随时换肩。
周禾还在愣神,被表姐孟秋一把拽住往外拉。
“走,跟上。”
她另一只手还拉着谢菱歌。
抬棺的人群走的很快,周禾即便是一身轻松也跑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一样,喉头泛着腥甜。
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路上很滑,她跑起来摔了好多次。旁边的谢菱歌也没好多少,看到她基本能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狼狈得很。
见谢菱歌又一次摔下去,周禾托着她的胳肢窝吃力地拉她起来。谢菱歌看了她一眼,自己也艰难使力。
一路上,姑嫂俩互相扶持着,尽量让自己能赶上前方的队伍不掉队,也不堵在路上挡了后面的人。
她们只是走路都如此费力,可以想见抬棺队伍该是何等艰难。
大雨一点儿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各类花花绿绿的纸扎,因为淋了雨。在路上留下了红一块,绿一块的印记。
所有花圈更是被雨滴砸的完全不成样子。
整个队伍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一段路特别抖,雨天负重根本爬不上去。所以一部分男人先上山去用复杂的绳索打算一边拖一边抬,把棺木拉上去。
许多人喊着号子一起使劲儿,然而棺木纹丝不动。更多的人围上去帮忙,谢清嘉和谢重湖也去了。
踩不稳,摔下去,又爬起来继续使力抬,护送奶奶最后一程。没一会儿两人都变得跟泥人一样似的。
透过雨幕,周禾看到谢清嘉脸颊涨红,手臂和脖子上青筋凸起。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当年她妈妈去后,上山时谢清嘉也去抬棺了。
那时候他不过才是个半大少年,也跟那些成年人一样,一起使劲。送她妈妈去最后的归宿,那一次下山的时候他肩膀都是瘀红的,疼得直抽气。
只是时间太久,这些事情居然都被她扫到记忆的角落里,忘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