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斯珀站在橡树下面,现在是春天,橡树还是翠绿色的,到了秋天的时候橡树会变成金色,晶辉王宫是金碧辉煌,橡树也很衬王宫的颜色,这一切都很美。
她笔直地扶着树,身体刻意成了十分僵硬的模样。
但还是挡不住小花亭那边的声音传过来。
亚当坐在花坛边上,他穿着绣金的长袍,声调呈现一种让她痛苦的温和,他对另一个女孩说:“谢谢你,你的礼物很好。”
从花坛的侧门里面走出来王宫的仆妇,她们拿着盆子嬉笑一样绕着花园走过,女人们交谈的声音混合成一种噪点一样的无意义的低音。
“亚当……新收留的妹妹。”
“对……很好,很温和。”
薇斯珀的目光笔直的刺到花亭前的地砖上,那里有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捉从地砖缝隙里面长出来的白色蔷薇。
亚当站起来看看天色,“很晚了,该离开了。”
女孩说要在等一会儿,她很快就要把花的根挖出来了。
亚当站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
然后转身。蹲下。和他的妹妹一起看新长出来的蔷薇。
薇斯珀站在橡树下面,觉得世界和她之间竖着一面玻璃,透明玻璃隔断了花坛那边传来的声音,朦朦胧胧的。
他露出温和的表情,说出耐心柔和的话,会停下等妹妹,妹妹将花摘出来送给他,他说,“谢谢你,哥哥很喜欢它。”
薇斯珀恍惚回到了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一个大陆那么大的迷心魔立在天空下,每次转身都会搅动云雾,夜里面的树枝状闪电不停的刺穿天空——
她站在地上,被暴雨彻底淋湿。
那场大雨仿佛还没有下完。
一直在下。
直到今天,还在她心里昼夜不停。
妹妹把蔷薇要回来,用了速干的魔法,快速把水分抽干,蔷薇变成一个可以夹在书页里面的标本。收到干花的亚当温柔地抚摸了她的脑袋。
不过是速干魔法而已。
薇斯珀无数次在心里重复——不过是速干魔法而已。
这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风的声音,橡树的声音,王宫仆妇的交谈上,那朵干花在风中轻轻摇摆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
她听到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面落下去。
“啪嗒。”
落到了胸/前的扣子上。
她的心随着眼泪一起掉,掉到了无知无觉地深渊,她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玻璃罩子里面。以后的无数次,无数次回忆中薇斯珀都会隔着这个罩子看向站在花亭里面的亚当,看着他拿着速干的鲜花,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妇人们围绕讨论的声音构成一种无意义的嘈杂。
世界在围着他们转。
薇斯珀站在界外。
“你是谁?”园丁站在背后,他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所有人看向橡树。
包括亚当。
好像这个时候。
亚当突然露出了那种,她特别希望看见的眼神。好像很关切,好像温和,他走过来——或者说应该是跑过来,眼神里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露出这副神情,有人欺负你了吗。
我……
薇斯珀张开了口。
我没事。
她太累了。
亚当的关心像一层没用的负担和累赘。
她的目光在亚当的面孔上扫视,微微皱起的眉眼,关切的眼神,嘴巴……嘴巴应该怎么说呢,好像在笑么,又好像是紧紧皱着,但是她分不清。
于是她伸出手,点在急忙奔赴而来的亚当身前。
空气被冻结。
亚当,连同他身后的那座恢弘的宫殿,都被冻结在冰穹内。
北方本无天灾。
不过哀叹魔女降临之后,就有了。
在王都秘密而不堪言的绯闻中,亚当拒绝将哀叹的魔女称之为天灾。他说她只是去休息了。
北域的人对这位七年未曾移动过的魔女称之为北域的领主。他们站在风雪严寒的矮墙上,注视着那座在冰雪中若隐若现地废弃教堂。
那年直至从前所有关于薇斯珀的消息都被人为抹除,禁止谈论,禁止构想,禁止诽谤。
那年薇斯珀没有参加法术之印七年级优秀毕业生的表彰大会。
只在毕业墙上留下一行简短的字。
薇斯珀。
(新辉878年——新辉881年)
【系统调试中……
调试完毕。
任务:成为反派。
进度:80%】
冰洞里面。
哀叹魔女安静地看着立在她面前的镜子。
这一段时间应该是游戏给玩家的休息时间。让玩家该补血补血,该回蓝回蓝。休息了一阵。
“叮”。任务更新。
—逃出冰洞。
先前和哀叹魔女打斗的时候,洞口被冰块堵上,玩家四下观察,发现有一道光从冰洞顶部照进来,根据《降临》这个游戏规则,这个光应该是游戏的指引。
玩家顺着墙壁向上爬,陷入僵直的魔女手臂一动,镜面被打破。
魔女身后出现黑色的雾气,像是她裙摆上的花纹一样在空中游弋,魔女轻轻飞起来,黑色雾气像金鱼的尾鳍,在空中恣意飘荡,美的近乎危险。
“叮”。任务更新。
—逃脱哀叹魔女的追逐。
任务的下方有一个进度条。
随着玩家的不断攀爬,进度条从0%向100%不断移动。在到达百分之百的刹那,玩家身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穿破了冰冻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