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点下头,燃起一支香,换了道天命盘。
结果出来的极快,解卦花了些时间,终于,凌虚定神道:“公子,这是平卦,半是吉半是凶。”
“那是何意?”
“意为,你所愿,来日只能实现一半。”
***
昭歌与霍天从兽洞上来时,外面天光大明。
这一去在洞里至少耗了两个时辰,二人都灰头土脸遍身狼藉,昭歌还抱着走不动路的红锦天,一路上来着实累人。
落到院中,红锦天腿还软着,哆嗦半天回不过神,不住咕咕凄叫。
昭歌摊在桌前,轻抚滚烫的斩妖剑:“你辛苦了。”边擦手上的污血,边与霍天交流经验:“我这回到了乾道第十八关,里面是头雄狮,齿有缺,一只眼看不见,伤在右前腿,你下次去可以攻那里。”
霍天走的坤道,一路闯过刀山火海,到第十四关极夜,陷在里面小半个时辰才过去。
“极夜中没有光亮,池底不平,池水最浅处到我腰间,具体深度不知,水中有怪物,满身都是柔软坚韧的触角,被缠住极难脱身,空中还有飞虫,会吸人血,这两个怪物都循声而至,你下次要小心。”
“你们……”红锦天在桌上哭诉,“你们也太狠心了,怎么能把我这只毫无杀伤力的家禽直接丢进去,那里面全是各种各样丑陋的虫子,我大受震撼。”
昭歌摸下它脑袋:“不是你说想进去见识见识的吗,还有,你待的那里是乾道第一关,没有灵力要求,只要身体灵敏都能过去,我十一岁上山,不到一个月就过了那关了。”
红锦天坐下来,幽怨道:“你是人,我能和你比吗。”
“行啦,我不也把你救出来了吗?想要修成人形,你还任重道远。”
“我觉得当个精怪挺好……”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姑娘,”秦保下山买办回来,见他们在那,顺手递给她一张红帖,“这是方才在城中樊家人给我的,我不好拒绝,只能带回来了。”
“樊家?”昭歌当即接过,一瞧,原是是张请帖。
她递给霍天:“过几日樊家要办满月宴,他们请师父去。”
霍天看了两眼:“请师父?诚心的?”
昭歌摇头:“谁知道呢。”
霍天拧着衣衫上的水:“我看他们只是不敢不给师父发帖子罢了,并非诚心相邀。”
昭歌揣好请帖:“反正师父也不会去,我先拿去给他瞧瞧吧。”
路上在竹园茶桌前遇到雪夜,雪夜见她顶着一张花猫脸,惊异不已:“怎么弄成这样了?兽洞有这般难过?”
昭歌笑笑:“这算什么,我幼时跟着我师父习武,汗水从来没干过,可惜了,还是不行。”
“不行?”
“师父说,我还得多多磨砺斩妖剑,才能早日唤出剑灵。”
斩妖剑本应是把神剑,是她无能,始终无法物尽其用,来日想重振陆家,能召出剑灵是前提。
雪夜道:“斩妖剑灵?你见过吗?”
昭歌道:“没有,师父说,这把剑在陆家到了一定时辰,达到了质变,剑灵才会出现,这都快两百年了,又经我爷爷父亲之手,兴许快了吧,剑灵一出,这把剑,才能真正达到催山裂海的神力……”
“哦,你手上是何物?”
“樊家的请帖,樊渊的一对小儿女过几日要办满月,请师父去,对了,你的卦算的如何了?”
雪夜静默须臾:“算是,有结果了吧。”
“什么结果?”
“现在还不知……”
***
雪夜在听雨斋一待便是七日。
翻云岭远离尘世,住久了,倒有山中无甲子之感,他每日在斋中听凌虚诵经静心,也跟着昭歌下过几次兽洞,还曾与红锦天游遍整座山岭,帮秦叔修缮过山后菜园,也独自一人去过翻山寨,进过涴江渡头的酒馆。
闲适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
七天后,樊家满月宴当日,凌虚请秦保送了副字画去樊家意思意思。
秦保回来后,向众人诉说起宴会的盛况,云樊家今日门庭若市,堵得他家门前那条街都没法过人,想过还得绕道,松陵十六家的弟子络绎不绝接连赴宴,奉上各类奇珍异宝,什么南海夜明珠,白玉如意等等奇珍异宝堆成一座山,那些个地方权贵乡绅更是争先恐后,一路你拥我挤,生怕慢一步显得怠慢。
比起这盛况,昭歌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山中洛家掌门前几日病情加重,昏迷不醒,怕是将不久于人世。
她去看过几回,见洛家人潸然泪下,也于心不忍,可他们都无能为力。
三日后的黄昏时分,洛家响起丧钟。
钟声微沉,空灵悠远。
翻云岭漫山寂静。
那天,听雨斋所有人都参加了丧礼。
到夜间,城中各世家的弟子都来吊唁。
东虞捉妖界长老,松陵洛家掌门洛忆南,乃洛家独女,十七岁任掌门,洛家水下寻妖派开创者,多次在捉妖盛会夺魁,五次率洛家弟子下涴江擒水怪护民生,八次出临江游历东虞江河擒妖,被隐疾折磨多年,于建安三十五年秋日因病痛逝世,享年三十七岁。
洛掌门出殡那日,翻云岭细雨蒙蒙,送殡的队伍顺着蜿蜒山路延如长龙,其中来了不少东虞百姓。
只是,唯独少了樊家人。
不等他们问,城内又传来一道惊人的消息。
——樊渊的一双儿女,在今日晨时骤然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