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过誉了,人生百年,到时不过一具枯骨,埋入黄沙罢了。”晏长华回到。
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皇后也只能停下这个话题。
例行的流程走过之后,皇帝又留了他们两人谈话。
“这亲也成了,晏大人也该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做了。”皇帝手指在桌子上叩叩。
晏长华点头,却是问了皇帝一个问题:“陛下可知长华在南梁的处境?”
戎峥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晏长华示意他放松些。
“朕只知你有大才。”皇帝没搞明白晏长华究竟要怎样,就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晏长华摇摇头:“陛下有所不知,长华这一副病骨,在南梁可是很受欢迎的呢。”
南梁公子哥觉着晏长华天生体弱,本是不愿意同他过多接近,怕他把病气过给自己。
可在见到晏长华脆弱的模样时,又一个个恨不得把他关在自己的宅院里,好生疼爱。
奈何当时晏家虽然不争不抢,却也不是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的。
得不到晏长华,他们就又寻了一些家世并不算好的美人,故意将他们身子骨养弱,圈在身边享乐。
“这本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若是南梁举国上下都尚此风呢?”晏长华扯出一抹笑,“至于我这病美人能有多美,还得看陛下想要如何传了。”
肃王成婚,南梁也派了使者来,晏长华的身份他们也已经知晓。
“南梁全国上下奢靡成风,百姓争衣衫花样,王公贵族争新奇玩法,与其让他们自己日渐腐朽,不如多使些劲,加快他坍塌的速度。”
晏长华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仿佛再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没有激动,只是陈述了做这件事情的利与弊。
也不是没有别的人给皇帝谋划对于南梁该如何做,可还是晏长华这件计谋最是一针见血。
他若是还在南梁,可能南梁还有一丝气数。
说完这番话,晏长华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被搬开了。
南梁的一切已经不是绊着他的绳索。
皇帝让他们先回去,进到车里的一瞬间,晏长华抱紧了戎峥。
泪水控制不住从眼眶中涌出,打湿了戎峥胸前的衣物。
他哭的没有声音,只是掉眼泪,戎峥拍着他的背:“没事了……”
“他们会骂我的……”
绝对会,南梁那些所谓的“正统”,定会将他从头骂到尾。
晏长华当然也怕,可是他要是怕了,就代表着那些人成功了。
他绝不能怕,气也要把那些人气死。
等到下车的时候,他就又是那个性格乖僻的晏大人了。
与戎峥成亲后,却好像和成亲前没有什么区别。
晏长华要忙着舌战群儒,朝堂上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一味地让戎峥出手摆平只会适得其反。
戎峥也无法总是呆在都城,狄人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二,他在北境就老实,他一走就蠢蠢欲动。
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和没见面的四年里相处方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晏长华放信的木匣子已经满了一个,今日他又换了一个新的。
已经过去一年了吗?
拆开信,上面第一句就是“长华亲启”。
戎峥在信里念叨了许多,最多的还是有关晏长华的身体。
“最近冬春交接,注意衣物添减,莫要冻着自己。”
晏长华看完,提笔准备给戎峥写回信。
看着最开始“戎峥亲启”的几个字,晏长华换了一张纸,重新写到:“吾夫亲启……”
最后一笔写完,晏长华突然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他拿过帕子捂住嘴,拿开时上面有了血迹。
晏长华握紧了帕子,屋内的火盆还没撤掉,他将帕子放里面烧了。
他的身体本不适合入朝为官,起的早事务多,能撑了一年才出问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把刚才写好的信递给侍者,换来的却是担忧:“大人,您这些日子一直咳嗽,不如唤个大夫来给您瞧瞧?”
“不必,我身子就这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一下。”晏长华摇头,“你将这信递出去就是。”
侍者没有多嘴在问,听从晏长华的话送信去了。
院中的花草正慢慢复苏,晏长华没了心情去看。
他与满园春色不同,他的身子正在慢慢衰败,早晚的事情罢了。
可是若他百年之后……戎峥又该怎么办呢?
不能那么自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