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啦

繁体版 简体版
下书啦 > 春水摇摇晃 > 第45章 春落

第45章 春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吴书记:“眼泪擦干,后面还有好多路要走呢。”

“好。”春好吸吸鼻子,点头答应。

-

春好再次回到武汉。

她搬出学校宿舍,在白沙洲边租了房。

高考分数下来,她在省里排到三百名,如愿报上北师大的志愿。

诗吟成绩更好一些,报了复旦;至于许驰,两人没联系上他,他似乎没报任何志愿。

春好也没去玩儿,继续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这两个月,她很少发出声音,也不太吃东西,吃东西也只是维持体能消耗。她每天准时到白沙洲,上货、下货,从货车车厢上跳下,又爬上副驾驶,和纠缠不清的店家吵架,又跟着陶姐去见新客户,学着谈生意,讲价钱。

她聪慧、通透、利落,有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男孩子都具有的优点,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耐性和韧劲。

朋友圈里,大家出国的出国,潇洒的潇洒,做近视手术、割双眼皮,好像所有人都开启了新生活。

2015年的夏天,似乎和前几年没任何区别,永远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春好没再剪头发,她头发长到肩膀后了,稍微打理一下,学生气就完全褪去。她美得很复杂,有一种被安静包裹的生命力,看着不太好惹,笑起来却又带着点憨傻,很纯净,很倔强,却又美得毫不自知。

八月的某天。

忽然有人来白沙洲找她。

她那天刚好在店里教陶姐的儿子算算数。

来的人竟然是范凤飞。

春好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

两年前她在北京研学,他穿的还是清华的文化衫套劣质西服,现在已经打上领带,踩上皮鞋,整个人光鲜亮丽。

春好知道,他也是秦在水资助的学生。

范凤飞也辨认了许久,不敢相信面前给小孩讲题的人是以前怼人不眨眼的春好。

他眯道眼:“春好,谈谈?”

两人就站在外面的蓝色塑料棚下说话。

范凤飞递给她一份文件。

文件里有一串数字,春好数了数,六个零。

范凤飞:“只要你证明秦在水在西南项目里有挪用公款的行为,这钱就是你的。”

春好心被撕开一条口子,血淋淋的。

他现在处境竟这样危险吗,已经有人来落井下石了。

“不可能。”她一口咬定。

范凤飞嗤笑一声:“秦在水都废了,还念着他呢?”

春好却不答,她手指翻着合同问:“所以一百万你就把自己卖给朱煊了?”

范凤飞脸色一变。

“你要我和你合作,可以呀。”春好轻轻一笑,“你去长江大桥。你跳下去,我就和你合作,行不行?”

“……”

范凤飞完全吵不过她,只一把夺过合同,“随你。”

他冷冷道:“你不愿挣这个钱,多的是人愿意挣。”

说完,他往前走几步上车。

拉开后座,他又玩味地回头,“对了,你还不知道秦在水的近况吧。”

春好心一紧,立刻抬头。

范凤飞:“秦老爷子安排他出国了,去新西兰养伤,估计近几年都不会回来了。明坤也暂时交由他大哥和朱总了。”

“那他……”

春好身体一僵,大热的夏天,她却像被人插了一刀,定在砧板上,她从头疼到脚,也从头悲伤到脚。

“你愿意等他那就等吧。”范凤飞走了。

春好魂不守舍地回到门店里。

她坐回椅子上,原地消化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快递。

绿色的邮政车开过来,她签收了一封邮件。

春好没有心情去看,邮件就这么随手放在一边。

下午去送货,她精神不好,有些强撑。

晚上和陶姐一块吃饭,她也慢吞吞的。

饭后,陶姐丈夫来把孩子接回家,陶姐则继续留在门店,打扫、扎帐。

白炽灯关掉一半,卷帘门也落下一截。

夏夜燥意未退,热风阵阵,春好抱着腿,沉默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陶姐看她寂寥的背影,过去坐到她身边。

三年打工,她在某些时候,也将她看作了女儿。

她没有女儿,只有一个智力不足的儿子。

但她是过来人,她看得见春好这段时间的状态。像受了打击,却又不像,像受了情伤,却又说不出来。

陶姐给她递上纸巾。

春好接过,却笑:“陶姐,我没哭。”

陶姐也笑,“还不是怕你又伤心了。”

“伤心太久了,也伤身体的。”她说。

“嗯。”春好眼睛微垂,“我一会儿就好了。”

“小好,你还年轻,凡事真不要看太重。”

陶姐说,“你看我,早年家里穷,因为卖血,老头老娘都得艾滋死了。后来我做生意,赚了些钱,孩子又生病,一直吃药,脑子也吃瓜了。零几年的时候生意破产,就一直在这头搬货。”

春好茫茫然,第一次听陶姐讲起自己的事。

她转头去看她,她脸上却没有丝毫丧气。

“生活是很难的,但很多事,过了这个坎你就会觉得,也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陶姐说,“你就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些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你那么年轻,外面这么大的世界,做什么都能养活自己的。”

春好心里绵绵如针扎,她被这话震撼到,有些温暖,却又有些鼻酸。

“嗯。”她揉揉眼睛,重新一笑,“我知道。谢谢陶姐。”

陶姐站起身,继续进去关门了:“走的时候别忘了你的快递。”

“哎!”

春好回到出租屋。

单租的筒子楼,很破旧,卧室不算大,但书桌和床都有,桌子在床下,也挨着床头。

洗漱完,春好上床看书。

又想起快递没拆,她便拿了小刀去拆邮件。

拆到一半,看见校徽,她意识到是录取通知书。

——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

春好胸腔鼓动起来,她怔然打开,滚烫的月光也穿过玻璃,照在“恭喜”的字样上。

春好来回看了好几遍,喜极而泣,她笑一笑,却又摁摁眼角,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又想起来秦在水的电话早打不通了。

她手臂垂落,情绪翻涌。

但还是高兴的。

她考上了。她没让他白忙活,没让自己白忙活。

春好翻身下床,她飞速拉开抽屉,找出那张信纸。

1.买一个手机√

2.考上北京师范大学

3.

她郑重地在第二条后面打了个勾。

春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她看见第三条,是从前无意识写下的“秦”字,也已被自己划上了墨坨坨。

那些隐瞒心事的年月,离她很远了,可仔细回想,又还在眼前。

春好心底柔情又酸胀,她重新拿笔,替从前的自己补上了最后一条。

也是永远不会变的一条——

3.希望秦在水一辈子都好好的

……

2016,春,北京。

“2016年,国家已开启全面易地扶贫搬迁工作,扶贫开发领导小组表示,根据试点工作经验,全国7000多万贫困人口要做到如期脱贫……”

春好带着耳机听新闻,她习惯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听前一天的新闻联播。

三月了,北京的春天风很大,却不影响花开。

京师学堂前的玉兰都开了,春好经过,驻足观望了会儿。

春好仰头,风儿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很柔软。

玉兰洁白如雪,就这么细微摇动着,闪闪发光。

春好不知为何想起从前的一幕,北大研学时,秦在水站在自己面前,伸手摆一摆,阳光就滚轮一样在他指尖游走,晶亮晶亮的。

像阳光里的玉兰一样。

春好想到秦在水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眯眼适应了光线,重新提步往前走,却被一旁的学姐拦住。

“学妹,我刚刚正巧拍到了你,你太好看了!”学姐把成品给她看,是张即时打印的照片,“你看。”

春好看向照片。

她些微失神。

“学妹学妹?”学姐叫她。

“嗯?”

“我不是想偷拍你,我们这边在做个调研,你填个问卷。这张照片就送给你了。”

春好忙点头:“好呀好呀。”

学姐给她递了纸和笔,她认真填写。

“好了。”春好写完,学姐将照片给了她。

“谢谢学姐。”她笑,“拍得太好了。”

“是你本来就很好看。”

说完,春好拿着照片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她停在树下,重新去看照片。

画面中的自己高瘦削薄,穿着简单的外搭毛衣,头发长到背心,站在阳光下,发丝柔顺飘扬。

她看着自己,却无端看见过去。

看见那个在山里奔跑的春浩、在宜城每天盼信的春好、在白沙洲擦汗干活的春好、在江滩迎风流泪的春好……

春好深吸口气,重新抬头看天。

已经快一年了呢。

她来北京上学也大半年了。

他还在新西兰吗,身体有没有恢复?

那些欢笑、眼泪、爱慕,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春好吸吸鼻子,她收拾好心情,也收好照片,继续赶赴下一堂课。

她再次走进北京的春光里。

《春落·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