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的时候,车开进了武汉市区。
天又阴下去,老师说武汉这边下午还有大雨,要大家把伞拿好,别落车上。
比赛的地方是一个音乐厅,挨着汉江和月湖,周边景区也很多,另一头就是地标黄鹤楼,车经过的时候能看见金光叠叠的飞檐翘角。
学校在周边的酒店餐厅包了午饭,一至二层是两个旋转楼梯,春好跟着队伍上楼的时候,刚巧看见一边升降电梯里出来五六个人,有几个拿着公文包,面色严肃。
中间有个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乌黑的后脑勺,身形清峻高挑,气质像极了那年夏天出现在西村的秦在水。
春好呼吸一滞,她撒开黄诗吟的胳膊,逆着身后的人群:“秦在水?”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酒店的旋转门,秦在水似乎蹙眉停顿往后看了一秒,他收回目光,上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旁边许驰顺着看了眼,解释说:“那是监察的,和我们没关系。”
“监察?”春好茫然回头。
“就一政府机构。”他指了指外头的车辆,“你看,那车外面写了字的。”
春好又去看,黑色的车壳上确实印了“政府公车”四个字。
难道是她看错了?
春好一脸失望地转身,她就说怎么运气那么好,还能提前偶遇他呢。
春好甩甩脑袋,继续跟着班级队伍上楼去餐厅。
吃完饭,老师带他们早点去音乐厅的后台换装。
比赛出场顺序是一早抽签定好的,三点到六点,一共二十支队伍,他们排在倒数第二个。
服装是学校统一订的,白衬衫配灰色百褶裙,领口用丝带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男生则是同色系的领带长裤。
老师没有上妆要求,但不少女生自带了化妆包,黄诗吟捣鼓着眼影,拿小刷子轻轻一扫,她笑:“怎么样,看出变化了吗?”
春好帮她举着小镜子,嘴巴惊讶地变成一个“o”:“真变颜色了诶。”
“给你也上一点?”她拿着眼影盘看着她。
春好立马摇头,短发荡起来像个拨浪鼓。
黄诗吟嘀咕:“我妈从不让我搞这些,我都是偷偷买了带过来的。”
春好点点头,她环视一周,女孩们都各自聚在一起检察衣服,有的在和家长打电话,问父母到哪里了,一会儿在哪见面。
春好很是后悔,她应该找秦在水要个电话号码的,这样就可以找同学借手机给他打电话了,就能问问他现在在哪里,以及刚刚酒店一楼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想到这儿,她看眼黄诗吟涂得水润润的嘴唇,心里莫名蠢蠢欲动。
春好指了指她的嘴唇,难得有些别扭:“诗吟,我能也……涂涂这个吗?”
“好呀!”黄诗吟立刻拿出所有的战斗武器,抓了一把颜色不同的口红唇釉给她,“就等你这句呢。”
春好接住那捧跟琉璃一样赤橙粉红的玻璃管,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该怎么涂?”
“就这样——”黄诗吟旋出一管偏粉的口红,认真在她嘴唇上涂了一层,“你抿一下。”
春好有些僵硬,她照做地抿抿唇。
黄诗吟笑:“好看!”她又小声,“要是你的那个谁能来,肯定也觉得你好看。”
春好被她这话激得双肩一缩,她脸瞬间热了:“我没有。”
黄诗吟戳戳她短发:“口是心非。”
“……”
大家换好衣服,音乐老师又领他们就地练习了几遍,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才带大家坐去外面的观众席。
春好仍旧和黄诗吟坐在一起。
她往后看一眼人影攒动的音乐厅,前面是各地前来参赛的队伍,后面是凭票观看的家长。
场内黯淡下来,偶尔有闪光灯飘过。
春好目光看向台上,她惴惴不安。
不知为何,她总预感自己的期待会落空。
她心不在焉听了前面几场合唱,四点的时候离开了座位,去往前厅。
她在信里写自己会在前厅等他。
掀开厚重的遮光帘,春好闻见外面传来的潮湿水汽。
她眯眼适应光线,走到前厅门口,雨声越来越清晰,台阶下的路面甚至已经淹了一小块。
果然又下雨了。
前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春好看了会儿雨势,走到一个华丽的大柱子边靠着等。
门口打伞的人进进出出,都是老师学生家长。
春好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看外面的大雨,等待熟悉的身影出现。
身边的同龄人都有父母陪伴,端水的、拎包的,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情一点点落寞下去。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可以分享人生重要时刻的人,除了秦在水。
可他还会来么?
春好头一次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心酸,但又固执地保持期盼。
天渐渐暗了。
傍晚的雨让天色黑得更快,转眼已经五点半,她得上台了。
身后传来黄诗吟和许驰的喊声:“春好,走了!老师让集合了!”
春好摇头:“不行,他还没来呢。”
许驰本来还想嘲笑她蹲在那跟个乌龟似的,可一看她那表情,莫名说不出话来。
“哎呀走吧!”黄诗吟几乎是把她拖起身,“别看啦!他要是真来会自己来的,不来的话你等多久也等不到!”
春好不甘心:“可他答应了的。”
许驰插不上话,却猛然意识到她们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是上次扳手腕过来的那个男人吗?
黄诗吟晃她肩:“大半年的约定,谁还记得啊?走啦!”
春好被她拉着往里走去,她回头望向门口的昏暗。
雨夜侵袭,飘洒的水汽丝丝缕缕。他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真的没有来。
春好坚持许久的肩膀终于塌下去,她委屈地扭回头,走进了场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