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好正想站起来,秦在水已上前一步,弯腰坐在了她身侧。
她余光一暗。
撑在台阶上的手也不由僵硬地成拳,放到膝盖上。
春好盯着前面的地板,有点不太敢看他:“最后李威他承认了吗?会给诗吟道歉吗?”
秦在水:“他认了。教导主任要他明天集合做操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并且记过。”
“活该。谁让他拉诗吟的内衣带,流氓。”
秦在水勾勾嘴角,没说话。
春好别一下头发,手臂圈住自己曲起的腿,她视线转向他,问出自己最想问的:“对了,你为什么今天会来?还来的这么快。”
“从山区回武汉,刚好路过宜城,原本高速上不打算停的,但你们班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春好内疚:“耽误你时间了。”
“还好。”他说。
风有些安静。
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夜色浸染,他面色便显露几分疲惫和劳神。
春好歪歪脑袋,问:“你不怪我?”
秦在水却看过来,似乎笑了下:“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给你闯祸了。”
“有么?”他看向校园的夜空,“这算什么闯祸,都是小事。”
春好眼睛一亮,瞬间抬头:“真的?”
他弯着唇,“我还没说完。”
春好嘴角弧度一顿。
他笑意微敛,看回前方:“春好,你是女孩子,和男生在力量上硬碰硬,很容易吃亏的。”
春好一激,她一骨碌坐直,比划着说:“不可能!我一个人能扛三袋猪草爬山,他们体力不可能比我好。”
秦在水:“不是体力的问题。这是生理差异,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遇到一些难以招架的危险。这有违我的初衷。”
春好眨一下眼,“……初衷?”
她似懂非懂,缩回去“哦”了一声。
“所以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做这种危险性活动。”
春好停顿几秒:“我答应你。”
“那拉钩?”他说,“你们小姑娘不都爱拉钩吗?”
秦在水说到做到,他甚至举起右手伸到她面前。
他的手掌干净宽韧,伸手过来时身影也跟着细微晃动了一下。
春好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她一时没动。
秦在水也不催,但也没收回手,似乎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得到她的保证。保证不再进行这种活动,进而降低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受到伤害的可能。
春好并不明白他的想法,但也无法抵抗这个提议。
她把出汗的手在校服上擦了擦,终于,递出自己的小拇指。
秦在水缓缓勾住。他皮肤微微发凉,仿佛也勾住了她的心。
“不是还有个歌谣?”他想了想,目光看向她,“拉钩上吊什么的?”
春好:“……”
他推给她:“你念一下。”
“……”
春好喉咙发紧,像是有热气“腾”地一下蹿到头顶,她张张嘴,“为什么我要念啊?”
秦在水:“因为你年纪小。适合念这个。”
春好哑了好半天,她咽咽口水:“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她触电般想收回手。
秦在水却不让。他仍勾着她的手指,熟知流程地问:“不盖章?”
他问得煞有介事,春好却脸颊爆红,“盖、盖章?”
她呼吸不稳,在男人淡笑的目光里,伸出大拇指在他指纹上轻轻摁了一下。
秦在水这才满意。他收回手,又叮嘱一句:“以后别再和同学扳手腕,嗯?”
“……噢。”春好心跳咚咚地点头。
秦在水看她海草一样的头发,风儿一吹便像一只努力游动的小水母。
他还想说什么,兜里手机急促响起。他看眼来电人,微一蹙眉,往前走几步接起电话。
春好仍坐在台阶上。
她看他走远,默默把小拇指揣进怀里,沸腾的胸腔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人真是……
前面秦在水站在安静的夜空下,他望着前方,面容逐渐沉默。
春好把自己埋在膝盖里,又忍不住悄悄观察他。这个距离,她看不清夜晚下他的表情,也听不太清声音。
秦在水望着校园里的花丛,良久才开口:“好,我知道了。我会配合。”
电话挂断,风吹动他的衣摆。
春好等了一会儿,看他身形不动,她拍拍屁股站起来:“你要走了吗?”
“对。得走了。”他闻言转身返回,边走边把大衣外套扣好。
春好抱起自己的书包跟着他:“你回武汉?还是去其他地方?”
秦在水:“我回北京。”
他大步走着,脚下生风,春好一路小跑。
秦在水忽地一停,回头瞅她,面色已恢复平常的温和:“不回宿舍休息?”
春好差点儿一头栽他怀里。
“我想送你到校门口。”她耿直地说。
秦在水没有说话,重新提步,步子却迁就地放慢了。
春好试探性地走去他手臂边;他稍稍一等,两人顺利并排。
走过安静的校园,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司机下来开门。
春好酝酿了一路,她终于下定决心,说:“还有一件事。”
“嗯?”
“我们最近在搞合唱,好像得奖的话可以去武汉参加决赛。”她问,“如果我能进决赛,你可以来看我吗?”
一口气说完,她看着他,屏息等待结果。
秦在水安静片刻,并没把话说满:“如果那段时间我有空的话。”
“那一言为定!”
春好眼睛大亮,甚至开心地踮了踮脚,朝他伸出小拇指:“那这次也要拉钩。我答应你的事都拉钩了,你答应我的也得一样。”
秦在水看她靠近的小脸,莞尔:“好。”
春好心脏雀跃,这次换她主动勾住他的小拇指,微微晃动,流畅念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她说。
秦在水配合地伸出大拇指。
春好再次在他指纹上重重盖了一个章。
“可以了?”秦在水看她乐滋滋的模样,也不由跟着牵动嘴角。
“ok了!”她松开,在路灯下后退着挥手,“我走啦!路上注意安全!记得给我回信!”
秦在水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窗半降,车辆在前方掉头,驶回来的时候,秦在水刚好看见她蹦蹦跳跳返回校园。
她那小水母一样的背影化为模糊的一个白点,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