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嘉宁还处于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从医馆到城主府就一条街的距离,但她总能发现无数有趣的东西,并且很想去瞧一瞧。
沈少主对这小姑娘格外宠溺,见到她感兴趣,立刻就带着人去看,贺大人感觉他是把小嘉宁当成自己的女儿养了。
明明这么小一段距离,他们要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贺景珩和洛渊比他们落后一小段距离。
已经十一岁的洛渊身量不小,从医馆出来没一会贺景珩便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洛渊体贴的表示自己可以自己走。
贺景珩干脆便把他放下来,牵着他手一块走。
有那么几个瞬间,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在心头慢慢流淌,贺景珩看着远方的夕阳,对他来说,星渡城的夕阳跟荨菰域其实没什么不同。
“荨菰域好看吗?”洛渊突然开口问。
贺景珩回过神,看着洛渊稚嫩的小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有点好奇哥哥们的家乡长什么样。”洛渊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到哥哥们的家乡去看一看。”
洛渊从出生到现在,只在两个地方生活过,除了之前那座荒城,就只有星渡。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模样,跟裴暻煜一起。
“我的家乡……”贺景珩沉吟片刻“其实跟星渡城差不了多少,但是那的山更多,域主的住处就在悬崖上。”
“悬崖上?”洛渊震惊。
贺景珩微笑着点了点头。
域主府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要想从外面进入域主府,首先得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铁索桥,贺景珩小时候第一次踏上那条铁索桥时,吓得几乎走不动路,当晚便做了噩梦。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贺景珩心里的害怕渐渐消失,大概是因为后来他每一次前往域主府,沈既白都会到山下等他,跟他一块往上走。
域主将他视如己出,平日总叫沈既白多照顾着点他,久而久之,这种生活状态慢慢就成了习惯。
“我也曾问过域主,为什么要把府邸建在山崖上,明明出入有诸多不便。”贺景珩难得露出一点点对荨菰域那边的怀念“域主却说--不好看吗?”
这点怀念转瞬即逝,他还是看着走在前方的沈既白。
无论何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旁人无法左右与改变。
洛渊看了看他,又看向时不时回一下头的沈既白,陷入了沉思。
回到城主府时天已经半黑。
侍女们掌灯,在院子里布了一桌子的菜,就等着他们回来品尝。
平时大家都是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裴暻煜特地吩咐膳房设宴。
裴暻煜一行人跟洛渊他们几乎是同时回到府里,裴暻煜和江晚黎一人一个带走自家的孩子。
沈既白和贺景珩手里空了,相视一笑,一块在餐桌前坐下。
众人默契没提起任何烦心事,饭桌上一片和乐融融。
彭瑞宇和靳天梵两人吃着吃着不知道怎的就对饮了起来,彭瑞宇还没大没小跟靳天梵勾肩搭背,大言不惭说要给大家表演节目。
小嘉宁和洛渊两个小孩是笑得最欢的,他们的笑容感染了众人,一时间大家都忘记了心上的糟心事。
晚膳过后,各回各家。
洛渊跟裴暻煜一块洗漱,他的头发变得更长了,裴暻煜拿着木梳帮他把头发给梳顺。
“在想什么?”裴暻煜一边帮他把头发挽起来,一边问。
洛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大家都会离开吗?”
裴暻煜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洛渊将自己今天跟贺景珩交谈的内容都说出来。
裴暻煜沉默。
洛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看,看得裴暻煜心里一时间茫然无措。
其实贺景珩说的是对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他和洛渊也会天各一方,到时候裴暻煜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如何……
这样的话总不好跟尚且年幼的洛渊说,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洛渊的额头:“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做甚?不如多用功在玄术和课业上。”
“我有用功。”洛渊小声反驳,但他的思绪并没有被带偏,依旧执着地开口询问“哥哥也会离开我吗?”
看这架势,裴暻煜感觉自己只要点头,他便能够当场哭出来。
裴暻煜有些无奈,捏了捏他的脸蛋:“你现在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对你来说很难以理解,等你长大了,或许会遇到一个心仪的姑娘,到那时不管我还在不在你身边,都不重要了。”
“才不会。”洛渊严肃着一张脸“我不要姑娘,我只要哥哥。”
裴暻煜一笑而过,只当他是小孩子的气话。
他拿过一张毛毡,将洛渊裹好抱回内室,帮他擦干头发穿好里衣塞进被子里:“早些歇息。”
洛渊疑惑地看着他,这意思是他自己一个人休息吗?
裴暻煜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还有些折子需要看,看完就回来休息。”
“我可以帮忙。”洛渊提议。
裴暻煜摇摇头谢过他的好意。
直起身准备离开,裴暻煜看着洛渊直勾勾的眼神,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推着他躺下歇息吧:“这么大人了,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吗?”
“哥哥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他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裴暻煜点了点头:“嗯,不会,睡吧。”
既然他这么想要这个答案,那裴暻煜便给他,他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会记得,大概用不了多久便会将他这个所谓的承诺给忘记。
这个年纪的他只是想要一个保证,给他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