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昌缓缓踱步至书房中央,目光温和地落在杜子仁身上。他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晋公子重耳之亡》,此篇讲述的是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历经磨难,最终成就霸业的故事。咦?我怎么瞧你脸上的表情如此急不可待地高兴呢?”
杜子仁忙忙正色,微微敛起笑脸,“读书便是学到了东西,学到了东西自然会开心。我忘了书生们应有些沉稳的面相,我也努力学着做做。”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年纪小不懂事,什么都外露出去。怎不把一颗剖出来,告诉张万昌,自己有多喜欢他。
见着杜子仁忙收起嬉皮笑脸,张万昌又缓步踱至窗边,转身回走,与杜子仁盘腿相对而坐。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晋国国力日益强盛后,献公不使王权旁落,多次娶亲生子,致使公子们起了争夺王权之心,是公子们逐渐失去对献公王权的潜在威胁。太子申生已成年,多次领兵出征立下赫赫战功,朝中颇具威望。天家先君臣后夫子,献公必然忌惮,宠妃骊姬为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设计陷害,献公顺手推舟,下令追杀太子,申生此后郁郁不得志,没过多长时间,便自缢于献公派给他的封地。
“重耳见王室勾心斗角,逃离晋国。直至晋国惠公继位,想起来有他这样一位哥哥,下令追杀,重耳开始了逃亡之旅。他辗转多国,不放弃希望,最终回到晋国称王,成为一代霸主晋文公。”
张万昌似是又想到些事情,嘴角莞尔一笑,幽幽说道,“不过,这样百折不挠的精神里,有一人却也成了后世传奇。不是眼光独到的楚王,也不是问鼎春秋的文公,而是介子推。”
“文公赏赐那些随同流亡的随从者,唯独介子推没有向晋文公索要俸禄,晋文公也没有给介子推赏赐。介子推携母入了深山,最终在山林安静地度过一生。虽是文公放火烧山,但介子推始终未见,说到底,介子推还是怨文公的。介子推逝世的日子正值清明前日,文公下令全国禁用火源缅怀介子推,老百姓只能食用预先准备好的冷食,这也是寒食节的由来。”
杜子仁闻者伤心,“为何介子推不见文公?”
张万昌悠悠叹道,“重耳有次途中又累又饿,站不起来,身边的人也寻不到吃的。情急之下,介子推寻了个僻静之地,割了大腿上一块肉,煮成肉汤给重耳服下。‘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做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许是爱过之人,才不求回报和心甘情愿吧!嘿嘿!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说的便是介子推啦!介子推可是李白的崇拜之人,亦是我的崇拜之人!”
他猛得从地面弹起,做出武打姿势,“之后,文公于城濮之战大败楚军,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顺便称霸,一举三得。晋国的霸主地位由此确立,威震四方。这便是晋公子重耳之亡的结局。”
杜子仁还在惋惜哀伤,门外传来阵阵掌声。
“不错不错,文公处事之风却是值得学习,然二位公子只见英雄,未见美人倒是失了品味之趣。重耳流亡途中,她们悉心辅佐,胆识过人,又身具聪明头脑和过人眼光,还有那男儿都不曾多见的宽广博大的心胸亦是文公成为霸主路上不可舍弃的原因。”
蒋玄不知听了几时,现下倚门而立,嘴上是不住的赞赏,眼里望着张万昌、杜子仁二人亦是欣慰神色。
张万昌起身耍滑卖乖,“若是早早知道夫子在这里,万昌便不费这个心思,一股脑地丢给夫子便好了。”
“少爷天性聪颖,凡事一点即通。子仁也是好学多思之人,资质亦不在万昌之下。不过这罚抄的页数,少爷不是亲历亲为,我想我应禀了老爷夫人,惩治偷奸耍滑的不正之风。”蒋玄依旧笑着脸,慢慢地从衣袖中抽出戒尺,“那我是先行始作俑者,还是池鱼之殃呢?”
二人脸色变了变,张万昌于心不忍,失口言道,声音打颤,“夫子,子仁这么瘦,怎经得您戒尺之威。您还是打我吧!”
他起身走至蒋玄身边,那戒尺注入的力道骇人,只是一下,掌心便红肿一片。
蒋玄也没多打,只想小惩大戒。而后转身躬身一礼,“夫人,少爷学有所成,且可放心入山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