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良一下子懵在原地,他不懂他家大人为何突然蹭蹭往上冒火,只得望向秦越,小声嘀咕:“小姐,大人这是咋了?”
秦越眼神微眯——还能咋了,觉得无能为力,恨自己呗。
袁观生和王大海今日同时出发,一个西去边疆,一个北上锦州,这绝对是皇上驭下通病犯了,想一举两得,既能打压袁家之势,又可借机敲断权臣之翼。
王大海只有两万兵,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数量弱势实在太过,且没有作战经验,任谁看谁都会摇头叹息。
张福沅官已至顶端,但权却不到位,为了拔除袁观生,只得眼睁睁看着王大海身入险境。
他并不知道未来之事,所以此刻心情必然差到极点的。
仿佛是专门为了印证她这句话,已进入府内那道沉而燥的脚步忽然停下,而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还不回来,是想跑吗?”
秦越表情一滞,连忙转身,笑:“怎么会?不过是天太冷,腿冻僵了而已,马上来马上来。”
说着,她看向季良手中木匣,压低声音:“张福沅专门准备的?”
季良目色焦急地点点头:“咋办,还送不送?”
秦越望着张福沅的背影略一思索,而后迅速道:“送!但王副将你恐怕追不上了,直接把东西托给邮所,寄送到松城,他们会在那里安营扎寨。”
松城在西南边疆,就是他表哥秦彻驻守的城池。松城之战,是王大海的第一场胜仗。
秦越说完,她忙不迭地提着裙子赶上张福沅,季良也紧跟其后,加上一直搀着秦越的女使,一行四人一同往西苑走。
一道白墙红瓦,将西苑隔成了前后两个院子,张福沅住前院,秦越住后院。
两个院子由一道长廊连接,等上了入后院的长廊阶梯时,张福沅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秦越掂量了一下语气,试探着打破沉默:“天儿快黑了,张大人还不回房休息吗?”
言下之意便是,赶快回你的前院,别跟着她了。
这一路走来,张福沅早就将他所有情绪,都尽数吞噬进那双黑如深潭的眸里,可听了秦越的话,他眼底又跃过一丝不悦。
而后,他微微勾起薄唇,语气似冷非冷:“秦大小姐这么急,是本官碍着你想计策了?”
看看这张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一天到晚逮着人就开炮,难怪王大海要跟他吵!
秦越心底翻白眼,也不想跟他计较,只笑笑:“我如今是刀俎上的鱼肉,哪里还能想计策,只求保命罢了。”
嘴上虽这样说,心却无比自信——区区院落,还能关的住她?
反正狗洞她钻得,树她爬得,甚至还能挖地洞,张福沅要上朝处理政事,又不能时时看着她。
这些守门的侍卫瞧着不像长脑子的,届时一个哄骗,她就能跑出去了。等到了秦府,叫秦延骏抽点兵加大把守,把秦府一围,她就宅家养精蓄锐,张福沅能奈她何?
两人同时抬脚,穿过宝瓶门入了后院。
隔着长廊红漆圆柱,秦越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逃跑路线,一眼便看中近茅厕那间屋子的大树,那大树树干枝桠高过院墙,翻墙应该不成问题。
秦越心中窃喜,但面色不露,也不敢将视线过多停留在那颗树上,只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张福沅。
却没想到刚好对上张福沅带了几分谑笑的眼。
张福沅的眼神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如死亡凝视一般,盯地秦越胸闷气短。
她一秒也不想多停留,别过眼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着:“走路不看路,看我干嘛……”
张福沅也转过头,晦明晦暗的眼环顾一周,最终定格在秦越刚才表情微动的地方——茅厕旁边的那颗大树。
“季良,带人把那颗树砍了。”
秦越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树怎么惹你了呀?
秦越暗中发了两记眼刀给张福沅,下一秒就听到张福沅的质问:“怎么了,本官砍得不该?”
张福沅这是苍蝇眼附体了,怎么变得这么敏锐?
秦越当然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叫张福沅别砍,只能咬牙道:“大人英明,此树遮阳障目,砍了亮堂。”
张福沅嘴角勾起:“既如此……”
说着,他看向季良:“那就把张府所有过墙的树都砍了。”
秦越:……
没事,此路不通,还有它路!
“所有通向外院的墙都加高,墙顶融插陶瓷碎片……”
说着,张福沅垂眼望向秦越:“毕竟秦大小姐拿梯子翻墙,是十分熟练的。”
……好好好,敢情之前她在张福沅面前翻秦府的墙,是这么被反过来用的是吧。
张福沅还没结束,指着西侧角落:“这个茅厕通向外街,堵了。”
前面都还好理解,说到茅厕时,季良一下子都懵了:“啊?”
秦越一把揭开自己的幕离,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你把茅厕堵了,我去哪儿如厕?”
张福沅笑笑:“前后院连一块,以后就来前院上吧。按照一天四次的频率,若我没在书房看你出来,你定然有问题,那以后就收拾东西搬我房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