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而且皇上还把铁面獠牙龙虎军交给了他,昨夜诛九族之刑就是他亲督的!”
何莲眼眶发红:“不仅如此,张大人仗着皇城司龙虎军的特权,以捉拿同党为由,在朝中大肆抓人,就连小姐您之前待过的国史院也未能幸免,所有参与过医典项目的人全都被捉了。”
何莲越说越激动,愤然控诉:“皇城司装不下,张大人就把人送去刑部。我原想刑部尚书是陈书旸的亲家,张大人刚坐镇杀了陈书旸一家,他们定然不欢迎张大人,却没想到刑部尚书反而陪着笑把张福沅迎进去了!”
秦越心中了然,袁观生应该是拿陈书旸长女之命威胁刑部尚书。
陈家长女是刑部尚书独子的心肝爱妻,刚刚诞下一对龙凤胎,若是她出了什么问题,依他这个独子的性格,说不定要殉情。
而陈家长女究竟算不算陈书旸“九族”之内,就看张福沅计不计较。
刑部尚书要保儿媳,别说倒戈,就算是叫他辞官他也干得。
而张福沅在朝捉人,明面上是“捉拿罪臣陈书旸同党”,可实际清的却是袁家和秦家布下的暗棋和爪牙,捉国史院的人就是一个幌子。
在原著中,血腥清剿持续了一月,大庆殿上朝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后竟只剩下原来的一半。
经此一役,秦袁两家元气大伤,在京耳目被拔得一干二净,而张福沅的耳目倒乘机膨胀,无孔不入。
至于张福沅是如何脱罪,关窍就是这个邱望山。
邱望山是锦州瘟疫拨款案的主犯,这事涉及三万百姓性命和国朝信誉,可不是一件小事,偏偏被张福沅给查到了。
袁观生这人做事向来周全,在他原本计划是要一箭三雕,一来如愿成婚,二来铲除政治对手陈书旸和张福沅,三来将瘟疫贪污一事彻底撇清。
他料定,张福沅临死前会将锦州瘟疫拨款案抖落出来,把袁家拉下水。
为了撇罪,袁观生一定会有所行动。
如原著所写,张福沅也是在猜,猜袁观生会用手段让邱望山改口,说指使锦州药材案的是陈书旸。
陈书旸变卖医典药材、贪污母参一事是铁板钉钉的,贪污锦州药材就是顺带的事,不会有人起疑。
加上陈书旸本就是死罪,多一项罪名谁也不会深究,袁家就能蒙混过关了。
张福沅失了妹妹,又被人背刺,生死一线,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于是,张福沅将计就计,主动将这锦州瘟疫拨款案推给陈书旸,说自己之前就查到陈书旸以次充好,掉包锦州瘟疫救命药。
陈书旸树大根深,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暗中继续追查。
可惜自己势单力薄,被陈书旸反将一击,这才被拖下水,而贿赂勾结一事,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栽赃。
这番陈词,疑点和佐证都有,两边人又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
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皇上怎么想。
张福沅深谙于此。
于皇上而言,陈书旸也好,张福沅也罢,根本没区别。
皇上人到中年,至今因为秦、袁两世家把权而碌碌无为。皇上不缺能干贤臣,缺的是一个能迅速帮他摧垮秦、袁两世家的强者。
而这样的强者,势必站在风口浪尖,所谓树大招风、一招不慎可能千刀万剐,就连一直奉行稳健的陈书旸,只是稍稍动了袁家盘子,就都被算计得满门抄斩。
张福沅愿意充当皇上手中的刃,皇上则保他平安。
之后一个月里,皇上对张福沅的暴力行径,一直都是置之不理的态度。
这场戏,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秦越仍旧心有余悸。
她不敢想象,若张福沅没了,原著也没了,自己一个人对付袁观生,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境地。
秦越凝思不语,鸦黑的睫羽下,一双眸子黑漆漆的,如海底暗流,平静又汹涌。
半响,她才松了绷紧的肩膀,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辛苦你了,接下来就好生休息,下去吧。”
何莲却没走,脸色担忧愈盛:“小姐,张大人如今疯得可怕,咱们……”
他默默观察了一下小姐的神色,见小姐平静温和,便大着胆子提议道:“咱们还是把张大人的家人放了吧!”
秦越眉梢一挑,看向何莲:“做事哪有做一半就收手的?就是因为张福沅可怕,我才需要有掣肘他的东西。这事你不必管,安心休息几天。”
何莲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应道:“是小姐。”
他行了退礼,转身出去,刚过屏风,忽想起什么大事一般,步子一顿,回身道:
“小姐,王指挥使和那瞎眼的女子还在我们这,不若先把他们送回去,万一张大人借着要人硬闯秦府,照如今的态势谁也拦不住。”
秦越想了想,点头道:“差点把这茬忘了,我去看看王大海,然后你把他送回军营吧。”
何莲知道拦不住秦越,只好道:“小姐,这里离客房还有一段距离,您受伤不可多动,我叫小厮准备一辆抬轿来吧!”
光这么躺着,她下腹的伤口还一阵一阵疼,走路肯定要将伤口撕开,便道:“行。”
何莲出去不多时,端药端汤的云碧云清也进来了。
两人正要伺候秦越用药,外边忽一阵嘈杂,而后便有一个侍卫语气匆匆在门口叫喊:“小姐,小姐,不好了,张大人来府要人,硬闯进来后,往我们留月阁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