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恩淡淡地说:“多谢提醒,我时刻铭记着我的债务问题。”
律师察觉到他语气中的逆反情绪,心里泛起一阵不识好歹的嘀咕,但总算是没有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心事重重地走着,也就没有发现走廊拐角处正有一撮软乎乎的白色毛毛一晃而过,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小动物的尾巴尖儿。
恰好前方守着两名穿着工作制服的雌虫,见到他们过来,便一齐迎上来,自我介绍道:“伊洛恩阁下,您好,我们是负责接送您的飞行员,请问您现在是准备回去了吗?”
回去?他有什么地方可回去呢。回到医院,躺进那个天价治疗舱里,继续把钱当纸烧吗?
而且烧的还是诗因的钱。
伊洛恩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请送我到诗因所在的地方吧。我有些事情想同他商量。”
他说着,正想再问律师一两句,却见后者早已经泥鳅似的溜到了一边,正站在七八米远的地方朝他鞠躬:“祝您一路顺利,阁下。我在中央星等待您与诗因的好消息。”
伊洛恩喉头一哽:“……你不和我一起去?”
律师开始装傻充愣:“噢,这是您所希望的吗?要是您坚持如此,那我也只好陪同了,当然了,这趟行程是另外的价钱。鉴于您现在没有独立经济能力,我还是诚恳建议您先把这些文件签了再考虑雇佣我的事……”
……行吧。
伊洛恩无语地朝他摆摆手:“再见。”
两名飞行员对视一眼,一个接过了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包,另一个对伊洛恩点头道:“没问题,阁下,请随我们来吧。”
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
律师在后头目送着他们远去,撇着嘴耸了耸肩。唉,他对这位倒霉的雄虫阁下真的仁至义尽,他确实尽全力在挽救他的生命了,可人家自己不珍惜,他也没办法。一个又有钱又有病的雌君,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反正已经不关他的事咯。
两名飞行员带着伊洛恩登上一艘陈旧的飞船。这艘飞船的构造显然比之前那一艘复杂许多,他们在狭长的走道中绕来绕去,最后终于在一扇窄小的安全门前停下脚步。
雌虫们用钥匙打开门锁,毕恭毕敬地道:“到了,阁下。请您在这里暂作休息,抵达时我们会来提醒您的。”
伊洛恩撑着门框,弯腰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仅有一个座位,布置着软垫和小桌板,还有一把包扎潦草的花束和几包坚果饼干。
座位旁开着一扇小小的方窗,另一面墙则直接做成了曲面屏,虽然空间狭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伊洛恩觉得这很像前世飞机里面的样子,或者说,这应该是头等舱的待遇。尽管这比来时的飞船要小上太多,但他也没有多想,而是微笑着朝那两名雌虫道谢:“谢谢,辛苦了。”
飞行员:“……不客气。”
伊洛恩脱下礼服外套,躬身钻了进去,在座位上坐好。飞行员们最后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礼貌的笑,然后轻轻为他关好门,滴地一声,上了锁。
倘若伊洛恩见过更多的飞船,或者在送他过来的飞船上四处走走,就会明白这不是一间普通的舱室。
虫族社会发展到如今,科技已经十分先进,哪怕是专供一虫使用的飞船,也会保证乘坐者拥有足够宽松舒适的空间,绝不会有如此狭窄紧凑的布局。
只除了逃生舱。
一个飞船内部所有构造中,最灵活,最小巧的部位。
可以随意购换,随意弹出,随意丢弃。即便被抛到宇宙中炸成一朵烟花,也无人能够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