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结婚双方是不是真的迫不及待,这场婚礼的节奏的确是紧锣密鼓,从筹备到实施都堪称马不停蹄。现场的乐队拉起了轻快的曲子,来宾基本到齐,一切准备就绪。
而此时蹲在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快急疯了。
“救命,还是刷不出来,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场直播吗?”
“我有一个得了绝症的朋友,说他在临死之前只想看看那位大帅虫的婚礼直播,求求大家救救孩子!”
“垃圾星网迟早要完!”
他们投诉、打电话、上各种社交平台探查情报,急得团团乱转。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匿名论坛上,刷新出来了一条新帖子:
“关于最近很火的某位雌虫结婚那件事,大家不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吗?”
这名楼主看起来不怎么关心时事,对诗因的记忆也只停留在几年前的报道,此时疑惑得非常真诚。
“看到今天到处都那么热闹地讨论这件事,我真的很不明白,当初某个雌虫犯事的时候不是当众宣称过自己永远不会找雄虫结婚的吗?为什么现在还那么大张旗鼓地宣扬婚事,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在众多讨论激烈的高楼之间,这条新帖子显得有些冷清,过了十分钟才陆陆续续迎来几条路人回复:
“2L:当时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好像被确诊了精神疾病,还专门停职去病院治疗,胡话不能当真。治了三年,脑子应该治好了,清醒之后自然就要回来找雄虫了。”
“3L:那可不一定。我看精神病是假,找借口让他免刑才是真。这场婚礼也大概率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某大家族为了洗白名声硬搞的。众所周知,海家的家主最要面子,他怎么能容忍自家的名声一直被崽子拖累,反正就是强行生病,再强行病好,绑也得把他绑来结婚。”
下面跟了几条无意义的讨论帖,直到某一楼发了一张图。
“7L:我觉得3楼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刚刚好像看见正主跑路了。【图】”
图片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屈膝肘击,正正打中了一名拦截者的胸肋,眼角的虫纹如一团模糊干涸的血迹,身后还追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雌,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看起来战况激烈。
这张图一出,犹如投石入水,一石激起千层浪。
“14L:这几个军雌穿的衣服我认得,就是海莱家族的保镖制服!再加上这白头发……八九不离十了!”
“39L:不是吧,我还在直播间蹲着呢,他跑了这婚礼可怎么办啊?”
帖子迅速被顶上热门,经由各路转载和窃窃私语,更大的风暴在网络世界中发酵。
“你刚刚刷到那个消息没有?我看论坛都已经扒疯了。”
“什么消息呀,你直说行不行。”
“诗因逃婚了!”
千里之外的婚礼现场,乐队的曲目换了一首又一首,原本安静等待的宾客逐渐开始躁动,彼此间轻声交谈。他们之中间或有人点开了终端,看见星网的最新消息推送,神色不由得微妙起来。
他们重新抬头,看着站立在最前面,手捧鲜花、身着华服的年轻雄虫,神情各不相同。有同情的,有讥诮的,有看好戏的,总归没带什么好眼神。
伊洛恩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略微忐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伸手摆弄了一下花束,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白色花瓣,碰落了一滴露水。
他并非对现场不安的气氛毫无察觉,只是不明缘由。
这个世界的原生文明像是一座海洋,他们之间的水域彼此流通,整个生态链圆融自洽,有着不言即明的默契。只有他是一座孤岛,是碎石砖瓦漂浮在茫茫大海上,来得突然,立得突兀,存在得不尴不尬,并且孤立无援。
——诗因迟迟不到。
伊洛恩心里担忧地想,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希望不要受伤才好。不然,总感觉是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坏兆头。
音乐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后勤工作者匆匆来去的脚步声,笃笃,笃笃,紧张急促,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网上的舆论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歪去:
“要我说这场婚礼就不该办,强扭的瓜不甜,这不,海莱家族又成大笑话了吧。”
“前面这个‘又’就很有灵性。”
“假:豪华世纪婚礼,真:大型丢脸现场。”
就在这时,一架小型飞船在附近降落。几名雌虫抬着一只铁盒子,慌慌张张地下船飞奔而来。紫色的花朵被他们踩得倾倒一片,又惹来许多的花叶翻飞,一片片顺着风飘进礼堂,一路落在伊洛恩身前。
服务生踩住了那片花瓣,向着伊洛恩弯腰:“阁下,事情出了一些变故,劳烦您随我过来一趟。”
伊洛恩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花。
他跟着服务生走向礼堂后方,推开门,进入一个小房间。里面已经坐了一位中年雌虫,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痕,久未舒展,几乎成了陈年的疤。
他看见伊洛恩进门,起身行礼:“阁下,冒昧让您前来,真是非常抱歉。我是诗因的雌父,德尔。”
伊洛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喉咙发紧,缓了几秒才问:“出了什么事吗?”
德尔托了一下眼镜,淡淡一笑,气氛立即缓和许多:“您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避免您听闻闲言碎语产生误会,特别向您说明一下情况。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诗因的衰亡期提前发作,导致他身体过于虚弱,没有办法亲自前来参加婚礼,所以只能由他的精神体代为完成仪式。我们已经加急将他的精神体运送到现场,您不用担心,婚礼马上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