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江城外面的时间,他们已经离开十九日了,鹿绾等了好些时日,也没有收到季师姐的回信,需得尽快回门派看看。
“你既然好了,我们便回去吧。”
黎厌点了点头,“这间铺子,师姐打算怎么处理?”
“你的意思呢?它是你的。”
“都听师姐的。”
“那交给白术和木香吧。他们做的时间久,我想他们能够胜任。”事实上,鹿绾发觉他们并不是离家远,而是无家可归,算是给他们个落脚的地方。
“绾姐姐,怎么能交给我们呢?”白术和木香推脱道。
鹿绾笑着把丹药配方塞到他们手里,“姐姐也是想让你们帮我打理啊,我相信等我回来,它会被你们经营得更好的。”
两人目光变得坚定,“绾姐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把灵丹阁经营下去。”
木香眼里滚出几颗泪珠,靠近她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回家,回姐姐的家。”鹿绾抹了抹她眼角的泪水,“姐姐会回来看你们的,不要哭。”
鹿绾交代好一切,木香和白术送他们到了岸边,“姐姐我会想你的,再见。”
有些事不能一味逃避,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鹿绾静静地坐在船头,船桨在青绿的水面划出道道波痕,小船离世外桃源般的江城越来越远。
满天的繁星荡漾在水波中,小舟穿行而过,化开湖面淡淡的烟波。
“师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鹿绾这才发现黎厌已经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稀疏的月影照得他脸色惨淡如霜,身形也格外单薄修长。
“我知道的,都是邪药的作用,我不应该怪你。”鹿绾瞥见他眼中自责的神色,再加上他大病初愈,她还是更愿意相信不是师弟的本意。
黎厌眼神微滞,似有一丝惊喜爬上心头,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怪我的,是我受邪药驱使,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黎厌靠近了她半步,冰蓝的眸子潋着流动的星光,“我确实是喜欢师姐的。”
鹿绾退后半步,差点踩空,宽大的袖袍将她揽住,带回船内。
虽然师弟就是死去的裴宁鹤,但她又觉得,他们是不同的。她偶尔会在他身上看到阿昭的影子,那个本该在寂渊之境的少年。
“师姐呢?师姐对我有没有……”黎厌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揽在腰侧的手也并未挪开。
指尖传来的温热久久散不开,伴随着微弱的电流传入心间,他微微屏息着,迫切地想听到她的答案。
“没有。”她的声音平静至极。
“阿厌,你是我的师弟,只会是师弟。”
鹿绾那夜在看《饲蛇指南》之时,瞥见一行小字:灵蛇族情期较长,会持续三个月左右,且欲望是建立在爱意的基础之上的。
她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受蛇族习性的影响,所以无论自己对他是何种感情,还是要浇灭他的爱意,若再次出现那种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心里紧绷的弦一瞬间断裂,他触电般挪开手,指尖将掌心划出血痕,自嘲道:“呵,只是师弟么?”
他微低着头,正好落在阴影之下,风大了,拍打在船舷上的湖水好似扑到他身上,裹挟着将他拖入幽暗冰冷的湖底。
“船头风大,还是回里面吧。”黎厌与她并排走着,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却一无所获。
看似温柔多情,实则无情无心。可神女也曾为他生过情,不是吗?
两人相向而坐,相顾无言。
船家注意到这诡秘的寂静,从温热的炉子里舀出两碗汤圆,给他们一人递去一碗。
“夜里寒凉,两位吃碗热汤圆暖暖身子吧。”
“谢谢船家。”鹿绾舀了颗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白糯的面皮下,浓厚的黑芝麻顺着小口漫出来,流入清汤之间沉浮。
“还是黑芝麻馅的汤圆。”
黎厌抬着瓷碗的手一顿,意有所指,“师姐不喜欢吗?”
鹿绾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舀起碗中剩下的汤圆,吹凉吃下,“没有,黑芝麻挺香的。”
“这黑芝麻是我家里自己种的,两位喜欢就好。”
船靠近堤岸边停下,船家给他们指了路,鹿绾收到了师尊的传音,“徒弟,有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季舒灵勾结妖族,已被关入凌华水牢,她说……想见你一面。”